Anthropic 兄妹 Dario Amodei 和 Daniela Amodei 最新對話:Claude 為什麼一直限速?

作者:寶玉AI
日期:2026年5月7日 上午1:25
來源:WeChat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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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因 80 倍增速被迫限速,組織級 AI 係未來六個月最令人興奮嘅能力

整理版摘要

呢場係 Anthropic 第二屆開發者大會 Code with Claude 嘅主題對話,由 CEO Dario Amodei 同 COO Daniela Amodei 兩兄妹,同首席產品官 Ami Vora 對談。大會同日宣佈同 SpaceX 簽約,用曬 Colossus 1 數據中心超過 300 MW、22 萬張 GPU 嘅算力。

Dario 直指 Claude 限速嘅直接原因:2026 年第一季度增速年化後達 80 倍,遠超公司原本按「每年 10 倍」準備嘅算力規劃,佢直言「80 倍太瘋狂,扛唔住」。整體結論係:AI 能力正以超出預期嘅速度爆發,但瓶頸已經從單純嘅算力轉移到安全、驗證呢啲主觀能力上;未來六個月最值得期待嘅係「組織級 AI」——AI 唔再只幫一個人做曬好多嘢,而係喺一個組織入面幫成班人重複做好多次。

Anthropic 嘅取捨哲學叫「光與影並舉」:最新最強模型 Mythos 因為識得利用軟件漏洞,冇公開發佈,改為通過 Project Glasswing 限量提供俾 50 幾間機構做防禦。呢場對話揭示咗 Anthropic 點樣喺極速增長同負責任發佈之間走鋼線。

  • Anthropic 2026 年 Q1 增速年化 80 倍,遠超原本 10 倍規劃,係 Claude 限速直接原因。
  • Dario 一年前賭「2026 年會出現單人估值 10 億美元公司」,至今已出現兩人 10 億、單人數億案例。
  • 軟件工程師係 AI 擴散嘅先行指標;編碼進步快因可驗證,下個瓶頸係安全、設計質量等主觀能力。
  • Anthropic 內部用「光與影並舉」原則:Mythos 模型因安全風險僅限量發佈,反映速度與責任嘅取捨。
  • 未來六個月最令 Dario 興奮嘅係組織級 AI:AI 喺團隊入面重複執行任務,而非只代替一個人。
值得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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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對話影片

Anthropic Code with Claude 舊金山場,2026 年 5 月 6 日,Dario 與 Daniela Amodei 對談。

整理重點

80 倍年化增速:點解 Claude 一直限速?

Ami 一開場就問:你哋每日感受住條指數曲線,係咩感覺?Daniela 用公司內部「過山車」表情包嚟形容,話自己同 Dario 似分別坐喺車頭同車尾,鞭甩感唔一樣。佢仲搞笑話操作員可能係個心智可疑嘅暑期工 15 歲細路。

Dario 嘅回答更理科:十多年前用 scaling laws 預測過呢條曲線,但紙上睇同親眼見係兩回事,似《星際穿越》嗰個 2000 英尺高嘅黑洞浪,公式明曬,但人類尺度見到嗰種「怪」係另一層次。

  • 內部 PR 數量第一次出現向上拐點Claude 寫 code 速度快過人加 code 嘅速度。
  • 外部增長今年第一次「超過指數」:原本按 10 倍做算力規劃,但 Q1 年化增速達 80 倍。
  • 就係呢個原因令 Anthropic 一直限速。Dario 道歉式語氣話:「80 倍太瘋狂,真係扛唔住,希望返去正常 10 倍。」

佢隨後提到同日公佈嘅 SpaceX 算力交易,重申「我哋盡全力攞更多算力,喺能力範圍內盡快傳遞俾你哋。」

整理重點

開發者社羣同「一人 10 億美元」賭局

Daniela 話開發者係 Claude 最重要嘅用戶,原因有三:Anthropic 內部以開發者為主、開發者反饋真誠、公司由第一天就主要為開發者同企業做產品。

Dario 補充:軟件工程師永遠最快採用新技術,所以編程係「整個經濟點樣俾 AI 改造嘅微縮預演」。

講返一年前嗰個賭局Mike Krieger 問 Dario 第一部「一人估值 10 億美元」公司幾時出現,Dario 答 2026 年。而家剩返七八個月,Dario 話「喺指數曲線上,七八個月已經係一世」。

  • 最新進展:已出現「兩人估值 10 億美元」AI 公司,同埋「單人數億美元」案例。
  • 真正含義唔係慳人工成本,而係單一有諗法嘅個體第一次可以用幾年積累嘅資源量級去做自己想要嘅嘢。
  • 從「模型幫我寫 code」到「模型幫我諗軟件工程」,再到「模型幫我諗成個商業單元」。
整理重點

從可驗證到主觀能力:下一個瓶頸

Ami 問開發者使用 Claude 嘅方式點變。Dario 畀出三條趨勢:單 Agent 走向多 Agent、從個人提效邁向團隊組織提效、同埋阿姆達爾定律。

阿姆達爾定律係核心分析框架:當寫 PR 快咗 3-4 倍,就會發現安全、驗證、code review、設計質量呢啲「其他嘢」喺度拖住你。

  1. 1 單 Agent → 多 Agent:一羣 Claude 構成層級關係,上層分包俾下層。
  2. 2 組織級提效:成班人加一羣 Claude 整體產出超過簡單相加。
  3. 3 瓶頸跳躍:加速最快嘅部分會令未加速部分變成新瓶頸。

Dario 進一步解釋點解編碼進步咁快:因為「可驗證」——寫完 code 跑單測就知得唔得。但安全、設計質量呢啲無自動驗證機制,進步慢。

一旦 Anthropic 喺呢啲「半主觀」任務嘅訓練上有突破,受益嘅唔止軟件工程,寫作、科研都會跟住進步。

整理重點

產品觀:光與影並舉,速度與責任嘅平衡

Daniela 提到公司內部文化關鍵詞「Hold light and shade」——光與影並舉。最新例子係 Mythos 模型:能力跨代,但識得利用軟件漏洞,所以冇公開發佈,改行 Project Glasswing 限量俾 50 幾間機構做防禦。

佢咁樣總結取捨:「我哋想盡快出嘢、做最好產品、發最強模型,但都想做得負責任。大多數決策喺呢兩條支柱之間來回校準。」

  • 產品創新被模型湧現能力推住走:唔係一開始就諗做編程產品,係發現模型寫到 code,先有 Claude Code
  • AI 時代做產品關鍵:技術底盤變化快,要持續實驗,2022 年試過 Claude Code 但模型太笨唔 work。
  • AI 時代用 AI 做產品會累積驚人技術債,要諗點樣用 AI 還債或至少盯住佢。

Dario 強調兩件事要分開:building products for AI(為 AI 做產品)同 building products with AI(用 AI 做產品)。前者要留意產品飽和點——chatbot 形態接近飽和,新能力更多體現喺 agentic 形態。後者則令團隊協作方式被迫高頻升級。

Ami 補充:問題本身唔會變得太快,人始終係人,但要 keep 住用新眼光睇技術,接受工作內容因為瓶頸鬱咗而唔同。

整理重點

未來六個月最興奮嘅能力:組織級 AI

Ami 最後要 Dario 用一句話講未來六個月模型能力上最興奮嘅嘢。Dario 畀咗個跨維度答案:從個人級 AI 躍遷到組織級 AI。

AI 唔再只係幫一個人做完好多嘢,而係喺一羣人組成嘅組織裏面,將好多嘢重複做好多次。

佢將呢條線同「一人 10 億美元」賭局連埋:真正嘅命題可能係「一羣人加 AI 做以前幾百人嘅嘢」。

Daniela 分享最觸動嘅用例:全球南方嘅移動醫生項目、生物醫學研究加速、用 Claude 救返損壞硬碟嘅婚禮相、仲有用 Claude 追蹤花園番茄生長(佢話:呢種用法我諗都冇諗過)。

  1. 1 用戶想像力永遠比產品經理規劃跑得快。
  2. 2 組織級 AI 係未來六個月最應該留意嘅方向。
  3. 3 Anthropic 要兼顧速度同責任,呢種矛盾會持續落去。

在 5 月 6 日的 Code with Claude 舊金山場上,Anthropic 兄妹 Dario Amodei 和 Daniela Amodei 一起坐到了台上。這是 Anthropic 第二屆開發者大會,同一天,Anthropic 剛剛宣佈與 SpaceX 簽下 Colossus 1 數據中心的全部算力(超過 300 MW、22 萬張 NVIDIA GPU)。

主持這場對話的是 Anthropic 首席產品官 Ami Vora(2026 年 1 月接替轉去 Labs 的 Mike Krieger)。話題從“指數曲線上的體感”開始,覆蓋開發者生態、模型訓練邏輯的下一步、Anthropic 在能力釋放上的取捨,一直聊到未來六個月最讓 Dario 興奮的能力變化。

下面是這場約半小時對話的整理,原視頻來自 Anthropic 官方 Code with Claude 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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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視頻:https://www.youtube.com/watch?v=7xco5Qd2Oo8

  • • 一,Anthropic 原本按“每年 10 倍”準備算力,但 2026 年第一季度的實際增速年化下來約為 80 倍,這是 Claude 一直在限速的直接原因。Dario 直說希望增速回到 10 倍,“80 倍太瘋狂了,扛不住”。
  • • 二,Dario 一年前在去年的 Code with Claude 上對 Mike Krieger 說,2026 年會出現第一家“一人估值 10 億美元”的公司。如今離 2026 年結束還有七八個月,目前的最新進展是:已經出現兩人估值 10 億美元的 AI 公司,以及單人估值數億美元的案例
  • • 三,軟件工程師是 AI 在整個經濟中擴散的“先行指標”。開發者怎麼用 Claude,預示了其他行業未來怎麼用。
  • • 四,編碼能力進步快,是因為它“可驗證”(跑單測就知道行不行)。下一個真正難啃的,是安全、設計質量、code review 這些沒法用單測自動判定的“主觀”能力。Anthropic 正在訓練模型攻克這些,也會反哺寫作和科研。
  • • 五,“光與影並舉”(Hold light and shade)是 Anthropic 的內部文化原則。最新案例是最強模型 Mythos:因為它能識別和利用軟件漏洞,公司沒有公開發布,而是走 Project Glasswing 的限定路徑,發給 50 多家機構去強化防禦。
  • • 六,Dario 最期待未來六個月的能力變化,是組織級 AI。AI 不再只是替一個人做完很多人的事,而是在一羣人組成的組織裏把這件事重複做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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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倍的年化增速,是什麼體感

Ami 一開場就拋出了個靈魂拷問:你們倆是真正切身感受這條指數曲線的人,這種增長是什麼感覺?

Daniela 接話先用了一個公司內部的梗。Anthropic 的 Slack 裏有一個“過山車”的表情包,斜率突然垂直拉起來的那種。她說自己和 Dario 像分別坐在車頭和車尾,“看你坐哪頭,得到的鞭甩感不一樣”。她接着補了一句讓台下笑出聲的話:

我們是有點不太確定,開過山車的那個操作員,是不是一個心智狀態可疑的、暑假來打工的 15 歲小孩。
(“We're not totally sure that the operator of the roller coaster isn't like a 15 year old who's doing a summer job of like questionable level of sound mind.”)

Dario 的回答更“理科”。他說自己和幾位聯合創始人十多年前就是通過 scaling laws(規模化定律,即模型能力隨訓練算力呈可預測的增長)寫下了這條曲線,預測過“先花 1000 美元一個月,然後 1 萬、10 萬,一直到幾千億,模型在這個任務和那個任務上會做到什麼程度”。所以從紙面上看,眼前發生的一切其實是預測之內。

注: Dario Amodei 2014 年在百度研究院參與 Deep Speech 2 項目時首次觀察到“規模越大、性能越好”的規律,2020 年在 OpenAI 合著發表了影響深遠的規模定律論文。Anthropic 的七位聯合創始人中多人蔘與了這項研究。這也是他說“十多年前就預測了這條曲線”的背景。

但他說,把曲線寫在紙上和親眼看見這條曲線變成現實,是兩回事。他用了《星際穿越》裏那個著名的場景做類比:飛船降落在一個靠近黑洞的星球,星球上的浪有 2000 英尺高。

我以前是物理學家,廣義相對論裏物質能被剪切到什麼程度,公式我都懂。但你真的在人類尺度上看見這一幕,是另一種深層的、令人不安的怪。Anthropic 內部每一年都是這種感覺。
(“I was a physicist, I know the math, the general relativity, how much things can be sheared. But actually seeing it on human scale, there's something deeply, it's kind of deeply strange and unsettling about seeing it actually happen.”)

Dario 接着把“指數曲線”具象化到了三個數字上。

第一,今年是公司歷史上第一次,Claude 讓 Anthropic 內部 PR(pull request,代碼合併請求)的數量出現了曲線向上的拐點。Claude 寫代碼的速度,超過了人加進來的速度。

第二,公司的外部增長,今年第一次“超過了指數”。Anthropic 原本按“每年 10 倍”做算力規劃,做了從“幾乎不增長”到“漲 10 倍”的多版本預案。但 2026 年第一季度,如果按當季度速度年化,營收和使用量是 80 倍。

注: Dario 在表述時用了“if you were to annualize it”的限定語,這意味着 80 倍是將單季度爆發外推至全年的數字。實際全年增速不太可能維持在這個水平,但即便打折,這個數字仍然遠超公司的 10 倍規劃彈性。

第三,這就是為什麼 Anthropic 一直在限速。Dario 用了“道歉式”的語氣:

80 倍太瘋狂了,是真的扛不住,我希望它能回到正常一點的數字,比如就 10 倍。
(“I hope the 80x growth doesn't continue 'cause that's just crazy and it's too hard to handle. I hope for some more normal numbers, a mere 10x.”)

他隨後把話題接到了今天的另一條新聞:

你們今天看到 SpaceX 的算力交易了,我們在盡全力把更多算力拿到手,會在我們能力允許的範圍內儘快傳遞給你們。
(“As you saw today with the SpaceX compute deal, we're working as quickly as possible to provide more compute than we have in the past.”)

注: Anthropic 在 5 月 6 日同步公佈的新聞是,與 SpaceX 簽訂協議,使用 Colossus 1 數據中心(位於田納西州孟菲斯,原屬 Elon Musk 旗下的 xAI)的全部算力,“一個月內”上線超過 300 MW、22 萬張以上 NVIDIA GPU。Anthropic 的其他算力交易包括:與 Amazon 高達 5 GW 的協議(其中近 1 GW 在 2026 年底前上線)、與 Google + Broadcom 的 5 GW 協議(2027 年開始上線)、與 Microsoft + NVIDIA 的 300 億美元 Azure 算力戰略合作。Musk 此前曾多次公開批評 Anthropic 和 Dario,但在 5 月 6 日同步發推稱,自己上週和 Anthropic 高層接觸後“留下了好印象”。這樁交易公告本身就是這場訪談“算力是真實瓶頸”敍事的最直接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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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為什麼 Anthropic 把開發者放在用戶金字塔最上面

Ami 接着把話題轉向開發者社區。這一天的會場坐的幾乎全是開發者,她想聽 Dario 和 Daniela 怎麼定位這個羣體。

Daniela 說得很直接:在很多意義上,開發者就是 Claude 最重要的用戶。這裏面有幾層原因:

首先,Anthropic 自己內部就以開發者為主,他們對自己造出來的工具最敏感。

其次,開發者社區給的反饋是真誠的。做過產品的人都明白這有多稀缺:

你做出一個產品,看幾個數字覺得“還不錯”,但開發者社區跟你互動的那種實在感,完全是兩碼事。
(“You build a product and you're like I see some numbers like those are nice but...the genuineness with which the developer community I think engages with us is something that is so special.”)

最後,Anthropic 從第一天起就“主要為開發者和企業”做產品,Daniela 覺得這在 AI 圈裏其實不太常見。

她列出 Claude 已經滲透進的領域,包括醫學、軟件開發、金融服務,幾乎每個行業都有以開發者為核心的公司在用 Claude 重塑業務。她把這種關係描述成“既是特權也是責任”。

Dario 從另一個角度補充。他說,技術在經濟裏不會均勻擴散,軟件工程師永遠是最快採用新技術的那羣人。所以這場行業聚光燈都打在編程上不是偶然,“它是接下來整個經濟會怎麼被 AI 改造的微縮預演”。

【3】“一個人 10 億美元公司”的賭局,還剩七八個月

Dario 接着把“開發者”這條線引向一個具體賭局。他說大約一年前,也就是 2025 年的 Code with Claude,Mike Krieger 當面問過他:

第一家估值 10 億美元、只有一個人的公司,會在哪一年出現?

Dario 當時的回答是 2026 年。如今還剩七八個月。台下笑了。Dario 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補充:

在指數曲線上,七八個月已經是一輩子了。
(“That's eternity on the exponential.”)

他透了個底:已經出現兩人估值 10 億美元、用 AI 起家的公司,也出現單人估值數億美元的案例,但嚴格意義上“一個人 10 億美元”還沒兑現。在他看來,這件事真正的含義不是“省人工成本”,而是單個有想法的個體或極小團隊,第一次有可能用幾年才能積累起來的資源量級,去做出他們想象中的事。

我們已經從“模型在幫我們寫代碼”,走到“模型在幫我們把軟件工程當成一個任務來思考”,再走到“模型在幫我們把整個商業單元、整個經濟單元當成一個任務來思考”。

注: Mike Krieger 是 Instagram 聯合創始人,2024 年加入 Anthropic 任首席產品官,2026 年 1 月轉去新成立的 Anthropic Labs 擔任技術員,專注實驗性產品孵化(最有名的當下項目就是後文提到的 Mythos),由 Ami Vora 接任 CPO。Dario 在那場對話裏給出的概率是“70%-80% 會發生”。這場賭局的終點是 2026 年 12 月 31 日。不過他沒有給出“兩人公司十億美元”的具體案例名稱,這個說法目前無法獨立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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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單 Agent 走向多 Agent,下一個瓶頸是驗證

Ami 順勢問 Dario,開發者使用 Claude 的方式接下來會怎麼變。Dario 給出幾條相互咬合的趨勢。

第一條,從單 Agent 走向多 Agent。一個開發者手上不再是一個 Claude,而是一羣 Claude,可能還構成層級關係,上層 Claude 把任務再分包給下層 Claude。Dario 用了一個他經常用的比喻:

我們正在朝“數據中心裏的天才之國”走。現在還在“一屋子聰明人”這個階段,正在往上爬。
(“We're gradually making our way to the country of geniuses in the data center. We're starting with a team of smart people in a room or something.”)

第二條,Claude Code 目前主要在幫“個人”提效,但 Anthropic 越來越多在思考“整個團隊、整個組織”的提效,讓一羣人加上一羣 Claude 的整體產出超過簡單相加。

第三條,也是 Dario 反覆強調的:要看 Amdahl's law(阿姆達爾定律)。當某一段被加速到極限時,瓶頸會跳到沒被加速的那一段。

你提到 PR 數量,如果你在一個組織裏,能寫 3-4 倍的 PR,你會立刻意識到,原來還有一堆別的東西在拖着你。如果只把這一段跑得飛快,其他沒跟上,反而會出事。
(“If you're living in a world where you can, within an organization, write three or four times as many PRs as you could previously, you start to understand there are all these other things that are holding you back or that will go wrong if you speed up just that and not everything else.”)

他點出這些“其他東西”具體是什麼:安全、驗證、code review、設計質量。Anthropic 接下來要做的,不是單點再提速,而是把這一整圈瓶頸一起抬起來,讓加速能“平穩、可靠地”釋放出來。

注: Amdahl's law 出自 1967 年計算機科學家 Gene Amdahl 提出的並行計算公式,原本說的是:一個程序裏如果只有部分能被並行加速,另一部分必須串行,那麼整體能跑多快受限於那段串行的部分。Dario 把它借來描述工程組織的協作瓶頸,這是他這場對話裏反覆回到的核心分析框架,後面討論產品和模型訓練時還會再用。

【5】訓練模型的方式也得跟着變

Ami 追問:這些趨勢會不會反過來改變 Anthropic 訓練模型的方式?

Dario 的回答有兩層。

第一層是已經在發生的事:Anthropic 正在用 Claude 加速 Claude 自己的開發。

第二層更有意思。Dario 說,軟件工程之所以是 AI 進步最快的領域,是因為它有一個特殊性:可驗證。給模型一段代碼任務,它寫出來,跑單元測試就能立刻判定對不對。這個反饋迴路簡單粗暴有效,所以訓練效率特別高。

但軟件工程裏還有一大塊東西不可驗證:

這段代碼“真的對嗎”?能不能找到錯誤?有沒有安全問題?這些就沒那麼容易驗證了。
(“Is this thing really right? Can we find errors? Are there security issues? Not quite as verifiable.”)

這裏面的道理很直接:訓練效率取決於驗證的容易程度。代碼能跑測試,對錯一目瞭然,所以訓練進步快;安全分析和設計判斷沒有這種自動驗證機制,進步就慢。一旦 Anthropic 在這些“半主觀”任務的訓練上取得突破,受益的就不只是軟件工程,寫作、科研等領域也會跟着受益。

他用 Amdahl 定律重新概括了這件事:在軟件工程內部,那些“軟的、主觀的”能力,因為是當前的瓶頸段,反而會變得不成比例地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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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使命:在快速發佈和負責任發佈之間走鋼絲

Ami 轉向使命這個話題。Anthropic 體量在變大,整個行業的賭注也越來越高,外界最該瞭解 Anthropic 的到底是什麼?

Daniela 給了兩根支柱。

一根是“如何把這項有變革性的技術做好,讓它對所有人都有益”。Claude 是一個工具,能放大人創造的野心和能力,這是機會的一面。

另一根是承認風險:勞動力被衝擊的風險、技術發佈是否安全、對人是否真的有益。

Daniela 說,Anthropic 想做的事,是把這兩端“等量齊觀”地處理。她引出了一個公司內部的文化關鍵詞:“Hold light and shade”,光和影並舉。

她舉了剛發佈不久的“Mythos 和 Glasswing”作為例子:

Mythos 這種能力級別的模型,能用它做出的事情潛力巨大。但因為存在一些安全方面的脆弱點,我們想在發佈上稍微小心一點。

她這樣總結這種糾結:

我們這種平衡其實挺微妙的。我們想盡快把東西發出來、做最好的產品、發佈最強的模型,但我們也想做得負責任一點。我們大多數決策的出發點,都是在這兩個支柱之間來回校準。

注: Claude Mythos Preview 是 Anthropic 2026 年 4 月發佈的預覽版模型,在網絡安全任務上展現了跨代能力,在多個主流操作系統和瀏覽器中發現了大量零日漏洞。Project Glasswing 是配套的防禦安全聯盟,聯合數十家關鍵基礎設施組織使用 Mythos 掃描和修復漏洞。正因為這些安全風險,Mythos 被限制在極小範圍內發佈。轉錄稿中的“Glassman”疑為“Glasswing”的語音識別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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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指數曲線下的產品觀:為 AI 做產品 vs. 用 AI 做產品

談到產品,Daniela 先調侃了一下 Ami。她說“你剛剛說我和 Dario 在產品上'leaned in a lot',翻譯成人話就是:你倆天天插手我業務,能不能讓我安靜幹活”。

但她話鋒一轉,承認兩人確實在產品上很較真,因為產品就是 Anthropic 想做的事的對外呈現。她還說了一個比較少聽到的視角:在 Anthropic 內部,“產品”和“研究”是兩條互相牽引的輸入。有時候你會覺得“我們應該建一個更好用的工具”,但更多時候,“產品創新是被模型湧現出來的新能力推着走的”。

她舉的例子是編程:Anthropic 一開始並沒有從第一天就立志做一個編程產品。是某個時間點,團隊發現模型已經能寫出“還不錯、不完美”的代碼,又觀察到很多深度用戶本身就是開發者,自然萌生出“我們應該給這個羣體做點什麼”的念頭,最後才有了 Claude Code。

Dario 接着把這個話題拆得更具體。他說有兩件事要分開來看:在 AI 時代做產品(building products for AI)、用 AI 做產品(building products with AI)

先說前者。他給出了 AI 時代做產品最關鍵的幾條規律。

第一,AI 時代做產品的特點是技術底盤在飛速變化。2010 年代的產品時代,技術底圖按部就班,偶爾有一個新框架。在 AI 時代,能力台階每跨一檔,原本死活做不出來的產品突然“亮起來”。所以內部要持續做實驗,“哪怕這個東西現在做不出來,過幾個月再回來試一次”。

他給了一個親歷的例子:

我們 2022 年其實試過類似 Claude Code 的東西。當時挺挫敗的,理念是對的,但模型太傻,根本榨不出價值。我從 2015 年開始就在訓練這些模型,他們是真的,是真的傻。
(“If we had tried to do Claude Code in 2022, it wouldn't have worked because the models wouldn't have been strong enough...I've been training these models since 2015. They were really dumb.”)

第二,AI 時代裏,產品的飽和點是被模型變得太強而推到的。Dario 說 chatbot 形態已經接近飽和,市場仍然很大,但模型繼續變聰明,對 chatbot 形態的邊際增益已經不明顯。今天每一檔新能力,更多體現在 Claude Code 這種 agentic(智能體)形態上。

第三,API 這個市場永遠不會消失。因為新產品永遠在出現,Anthropic 內部如此,外部更是如此。code 之外,寫代碼的人在做的醫療、法律、金融應用,每多一檔模型能力就會多出一批新應用空間。

第四(也是回到 Amdahl 定律),用 AI 做產品時,他在公司內部觀察到一個現象:發佈速度被加速了 2 倍、4 倍、5 倍,但接下來“系統性的債”開始浮現。

用 AI 加速發佈,是真的可以做到一年前做不到的產能;但你也會以驚人的速度積累技術債。然後你被迫問:能不能也用 AI 來還這些債,或者至少幫我們盯住債是什麼?再然後你會發現,團隊不得不用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協作。這些事每個月都會冒出新的認知。
(“It's possible to accumulate an extraordinary amount of internal technical debt when you ship that fast. And so then you have to say, well, can we also use the AI models to undo that technical debt or keep track of what it is that we're doing?”)

也因此,AI 時代不只是發佈節奏更快,“連'你怎麼做事'本身都被迫高頻升級”。

Ami 借這個話題加了一句自己的體感:問題本身是不會變得那麼快的,人始終是人。但你必須保持“用新眼光看技術”,並且接受“你每天的工作內容也在變,因為瓶頸每隔一段就跳到新的地方”。

【8】未來六個月,最讓 Dario 興奮的能力

Ami 讓 Dario 用一句話回答:未來六個月,模型能力上最讓你興奮的是什麼?

Dario 給了個跨維度的答案:從“個人級 AI”躍遷到“組織級 AI”

讓我興奮的是這個想法:AI 不只是替一個老闆做完很多人的事,而是 AI 在一羣人組成的組織裏,把很多人的事重複做很多次。
(“AI is not just doing the work of many people working for one person, but that it does the work of many people many times over by operating within an organization of humans.”)

他把這條線索和“一個人 10 億美元公司”的賭局連了起來:那個賭局可能反而被低估了。真正會發生的更可能是“一羣人加上 AI,把以前幾百幾千人的工作做完”,而不是“一個人獨立創業撐起一個 10 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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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最打動他們的 Claude 用例

最後 Ami 把話題切給 Daniela:讓你最有觸動的用戶用例是哪些?

Daniela 舉了幾個反差極大的例子。

第一個是全球南方的移動醫生項目。某些地區想見到一個真正的醫生很難,要走幾十英里土路才能到最近的城市。但當地人仍然有疾病和健康問題。開發者用 Claude 做出“問診式”的接口,給出經過把關的醫療建議,把模型能力翻譯成在低資源場景裏能落地的工具。

她也提到了生物醫學研究領域的加速,這是她一直關注的方向。

後面兩個更私人。一位開發者用 Claude 把一段已經損壞的硬盤裏的婚禮照片救了回來。還有一個人用 Claude 跟蹤自家花園裏番茄的生長情況。

Daniela 被番茄那個例子逗樂了:“我這輩子都不會想到這種用法。但是,你有攝像頭直播嗎?我想訂閲。”

AI 能用來幹什麼這個問題,用戶的想象力永遠比產品經理的規劃跑得快

末尾 Q&A 速覽

Q:今天 Anthropic 增長有多快?

第一季度按當季速度年化是 80 倍(Dario 用了“if you were to annualize it”的限定語,這是短期爆發外推的數字)。原本按 10 倍準備算力,所以一直在限速。

Q:SpaceX 算力交易解決了什麼?

接下來一個月內會上線 300 MW、22 萬張以上 NVIDIA GPU。Anthropic 會盡快把算力轉化為更高的限額傳給開發者。

Q:“一個人 10 億美元的公司”賭局現在到哪了?

已經有兩人 10 億美元、單人數億美元的案例(Dario 未給出具體名稱,無法獨立驗證)。Dario 在 2025 年 Code with Claude 上給的時間窗是 2026 年,置信度 70%-80%。距離窗口結束還有七八個月。

Q:未來六個月模型能力上最讓 Dario 興奮的是什麼?

組織級 AI。AI 不再只是替一個人做完很多人的事,而是在一個由人組成的組織裏把這件事重複做很多次。

Q:Anthropic 在能力釋放上是怎麼做取捨的?

公司內部叫“光與影並舉”。Mythos 模型因為安全風險沒有公開發布,改用 Project Glasswing 限量發到數十家機構去做防禦側的強化。

最後

這場對話透出的核心看點,是 Anthropic 試圖兼顧兩種極端定位時,那種“左右互搏”的矛盾感。

一方面,它是增長最快的 AI 公司。80 倍年化增速(即使這個數字有選擇性計算的成分),SpaceX 算力合作,Claude Code 讓內部 PR 數量出現了向上拐點。Dario 在台上承認 80 倍扛不住,希望回到 10 倍,同一天就把全行業最難搞定的合作之一簽了下來。這是“能找的算力我們都找了”的最強證據。

另一面,它又是最謹慎的 AI 公司。Mythos 這種跨代模型僅僅因為安全風險就被限制發佈,“光與影並舉(Hold light and shade)”成了反覆提及的保命符。面對一個如此強大的模型,Anthropic 等於主動放棄了把它直接推向市場的速度。

要同時端平這兩碗水,真實情況絕對比 Dario 和 Daniela 在台上說的難得多。80 倍增長意味着恐怖的交付壓力,技術債“以驚人速度積累”可是 Dario 的原話。在這種推背感極強的速度下,還要踩剎車做安全評估、堅持負責任發佈,靠的不僅是幾句原則,更是每天資源排期裏拳拳到肉的現實博弈。

Dario 關於 Amdahl 定律的反覆引用,是整場對話的關鍵分析框架。它指向了一個比“AI 讓一切變快”更實際的問題:加速之後,瓶頸會轉移到哪裏。對開發者來說,這個問題比“模型又變強了”更值得認真想。

兩個值得持續追蹤的信號:Colossus 1 上線後,限額是不是真的明顯放寬,5 小時限額翻番但是周限額不變更像是文字遊戲,Amazon、Google、Microsoft 那些動輒 GW 級的承諾到年底有多少能轉化成用戶可用的算力;Mythos 何時從預覽版走出 Glasswing,在什麼條件下走。前者考驗 Anthropic 作為產品公司的基礎設施能力,後者考驗“光與影並舉”這個原則在商業壓力下能撐多久。

至於“一人 10 億美元公司”的賭局,距離 2026 年結束還有七八個月。Dario 在台上已經在修正它:真正的命題可能是“一羣人加上 AI 幹以前幾百人的活”。如果這個修正是對的,“一人獨角獸”反而會成為這個故事裏相對沒意思的一部分。

原視頻來源:Anthropic Code with Claude 舊金山場,2026 年 5 月 6 日,“A conversation with Dario Amodei & Daniela Amod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