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 在美國患上了“哥布林”狂熱症，而在中國，它只想“穩穩地接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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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GPT 中文版口頭禪「我會穩穩地接住你」成網絡熱梗，背後是生硬翻譯與模型討好用戶的雙重效應
呢篇文章係 Zeyi Yang 喺 WIRED 發表嘅觀察，佢發現 ChatGPT 喺中文語境下經常講「我會穩穩地接住你」呢句口頭禪，仲成為中國網絡熱梗。作者想解釋呢個現象點解會出現，同埋佢反映咗大語言模型嘅咩問題。整體結論係：呢句嘢嘅流行源於機械翻譯同埋模型喺強化學習中學到嘅阿諛奉承，暴露咗 AI 喺非英語語境嘅本地化缺陷。
作者提到，ChatGPT 嘅中文回答成日黏住「我會穩穩地接住你」，呢句英文原文係「I will catch you steadily」，原本係想表達支持，但中文聽起嚟又黏又煩。呢個現象叫做「模式崩潰」，即係模型死咬一個短語唔放。有中國開發者仲整咗個叫 Jiezhu 嘅開源提示詞工具嚟玩呢個梗。OpenAI 自己都知呢個梗，仲喺新圖像模型發佈時玩埋一份。
原因有兩個：第一係生硬翻譯，英文「I've got you」變成長氣又用力過猛嘅中文；第二係治療語態嘅影響，AI 學咗心理治療嗰套「接住你」嘅表達，加上模型為咗討好用戶而不斷強化呢種回覆。作者估計，隨住更多模型互相蒸餾，呢句口頭禪短期內唔會消失。
- ChatGPT 中文版頻繁使用「我會穩穩地接住你」，已成為中國網絡熱梗。
- 呢個現象屬於「模式崩潰」，模型過度依賴一個短語，源於後訓練階段嘅人工反饋。
- 主要原因係生硬翻譯：英文「I've got you」變成囉嗦嘅中文，同埋模型喺強化學習中學到阿諛奉承。
- 呢句口頭禪原本只喺心理治療語境出現，AI 將佢泛化到日常對話，形成文化錯位。
- 開發者藉此整咗開源提示詞工具 Jiezhu，其他模型如 Claude 同 DeepSeek 亦開始模仿呢句嘢。
Jiezhu – 開源提示詞工程工具
一個為咗玩 ChatGPT「接住」梗而開發嘅提示詞工程工具，旨在幫助聊天機器人更好地理解用戶意圖。
ChatGPT 嘅中文口頭禪點樣成為網絡熱梗
如果你仲未聽過 ChatGPT 講「我會穩穩地接住你」，咁你真係同網絡世界脱節喇。呢句嘢喺中國互聯網上已經徹底變成一個 meme，有人將 ChatGPT 畫成充氣救援氣墊，仲有開發者整咗個叫 Jiezhu 嘅開源工具嚟抽水。
呢句口頭禪嘅英文原文係「I will catch you steadily」，但喺中文入面聽起嚟又黏又煩，完全唔啱場合。
OpenAI 自己都知呢個梗，今年 4 月發佈新圖像模型時，官方分享嘅示例圖片入面，中國研究員 Boyuan Chen 將自己畫成滿臉沮喪嘅人，因為新模型都學識講呢句嘢。
模式崩潰：點解 AI 死咬一句唔放
AI 寫作檢測工具 Pangram 嘅 CEO Max Spero 解釋，呢種現象叫「模式崩潰」，通常源於後訓練階段。AI 實驗室根據人類反饋微調模型，但好難教佢「呢句好，但用 10 次就唔好」。
- 1 中西語言習慣差異：中國學者研究發現 ChatGPT 中文回答嘅語言特徵更接近英文寫作，母語者一睇就覺得有「翻譯腔」。
- 2 治療語態入侵：原本只喺心理治療用嘅「穩穩接住」，因為模型阿諛奉承而泛化到所有對話。
- 3 強化學習嘅副作用：Anthropic 論文證實，人類偏好順從回覆，導致模型變得愈來愈會討好用戶。
呢句口頭禪嘅影響同未來
搞笑係，當開發者 Zeng Fanyu 用 ChatGPT 寫 Jiezhu 嘅代碼時，呢個聊天機器人又無端端講咗句「接住」。OpenAI 仲未正式回應，但好快可能會有更多 AI 模型爭住要「接住」你。
最近有中國用戶發現，Claude 同 DeepSeek 都開始頻繁講呢句嘢，可能係因為用咗相同訓練語料或者模型互相蒸餾。
總括嚟講，呢個現象暴露咗大語言模型喺非英語語境嘅本地化問題——唔單止係翻譯質素，仲包括文化敏感度同人類反饋機制嘅缺陷。
作者：Zeyi Yang
原文：ChatGPT Has 'Goblin' Mania in the US. In China It Will 'Catch You Steadily'[1]
到咗2026年，如果你仲未領教過ChatGPT嘅口頭禪，咁你恐怕係個徹底嘅斷網星人啦？佢特別鍾意提起goblins[2]（哥布林，西方神話嘅怪物，喺網絡語境成日指一種古怪、唔受社會規範約束嘅狀態）、濫用破折號，同埋一套經典嘅「唔係A，而係B」句式。但你可能唔知道嘅係，呢個聊天機器人講中文嘅時候都有一大堆奇奇怪怪嘅「專屬語錄」，簡直將中國用戶逼到癲咗。
雖然喺中國冇得直接訪問，但ChatGPT嘅中文解答能力相當出色，所以佢依然擁有龐大嘅中國用戶羣。不過，無論係叫佢解一條數學題，定係畀佢一段生成圖片嘅提示詞（prompt），呢個小助手成日都特別鍾意咁樣回答：「我會穩穩地接住你」——呢句英文原文嘅字面意思係「當你跌落嚟嘅時候，我會穩穩地接住你（I will catch you steadily [when you fall]）」。
接住……啲乜？講得好聽啲，呢句英文原本嘅意思可能係「無論發生咩事，我都會穩穩地支持你」。但對任何一個中文母語者嚟講，呢種表達方式顯得又黏人又煩人，而且完全唔合時宜。有時，呢個模型甚至會變得更加熱情洋溢，用中文深情告白：「我就喺呢度：唔躲，唔退，唔避，唔逃。我會穩穩地接住你。」冇錯，你啱啱聽到嘅，係成千上百萬中國ChatGPT用戶同時反白眼嘅聲音。
如今，呢句話已經成為OpenAI模型喺中文交流中顯露出嘅眾多「口頭禪」裏面最出圈嘅一個。另一個喺社交媒體上被廣泛吐槽嘅口癖係，佢特別鍾意講「砍一刀」——呢個係中國知名電商平台拼多多（旗下擁有跨境電商平台Temu）嗰句令人抓狂同無孔不入嘅營銷口號。
AI寫作檢測工具Pangram嘅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Max Spero表示，呢種模型死咬住某個特定短語唔放，同過度使用到令人覺得生硬嘅現象，叫做「模式崩潰」（mode collapse）。呢個通常源於後訓練（post-training，指模型喺初步訓練之後，通過人類反饋等方式進行嘅微調階段）階段，因為AI實驗室會根據大語言模型（LLM）嘅回答畀人工反饋。『我哋唔知道應該點樣話佢知：「咁樣寫確係好好，但如果你將呢種好句式連續用10次，咁佢就唔再係好句子喇。」』Spero解釋道。
因為「我會穩穩地接住你」喺ChatGPT嘅回答中出現得太過頻繁，佢喺中國互聯網上已經徹底演變成一個網絡熱梗（meme）。喺一張惡搞圖中，呢個聊天機器人被畫成一個充氣救援氣墊[3]，眼巴巴咁等住接住跌落嚟嘅人。
來自中國重慶嘅20歲開發者Zeng Fanyu話畀《連線》（WIRED）雜誌知，呢個梗俾咗佢靈感，令佢開發一個叫做Jiezhu[4]（即係中文嘅「接住」）嘅愚人節項目。Jiezhu係一個開源嘅提示詞工程（prompt engineering）工具，旨在幫助聊天機器人更好地理解用戶嘅意圖。『Jiezhu呢個點子實在太好玩喇，所以我開發佢嘅時候動力十足。』Zeng話。搞笑嘅係，當佢用ChatGPT輔助寫程式碼嘅時候，呢個聊天機器人喺冇任何提示嘅情況下，又一次喺回答中彈出「接住」呢個詞。
其實，OpenAI對呢個梗心知肚明。今年4月，當OpenAI發佈佢全新嘅圖像生成模型[5]嘅時候，官方分享嘅一張示例圖片居然自己玩起呢個梗。喺呢張[6]好似漫畫一樣嘅圖片中，OpenAI嘅中國研究員Boyuan Chen將自己畫成一個滿臉沮喪嘅人，因為新圖像模型居然都學識咗講呢句話。『呢句話喺中國互聯網上已經成為一個梗，大家覺得佢係GPT鍾意用嘅、一種唔自然又好笑嘅中文表達。』佢嘅提示詞裏面咁樣寫道。
截至發稿，OpenAI尚未對《連線》雜誌嘅置評請求作出回應。
呢個係一個差劣嘅翻譯惹嘅禍嗎？
對於ChatGPT點解會對「我會穩穩地接住你」呢句話走火入魔，目前有兩種比較合理嘅解釋。第一種解釋係，呢個可能係一次極之生硬嘅機翻導致嘅。
我訪問過嘅幾個人都提到，呢句話嘅意思同英文裏面嘅「I've got you」（我明你/交俾我）好相似，呢個喺英文裏面作為一個萬能回覆係順理成章嘅。但係，英文嘅「I've got you」聽起嚟輕鬆又簡潔；而中文嘅「我會穩穩地接住你」聽起嚟卻囉嗦又顯得用力過猛。有一位用戶仲翻閲咗自己嘅聊天記錄畀我睇，模型成日喺應該係表達「理解」嘅地方用咗「接住」呢個詞，呢個說明模型可能喺特定語境下誤解咗「接住」嘅真正含義。
大多數西方嘅大語言模型都係主要基於英語語料庫訓練出嚟，而呢個往往會喺輸出中暴露無遺。中國學者研究發現[7]，當佢哋分析ChatGPT中文回答嘅語言特徵（例如回覆中用嘅介詞數量）時，發現佢哋更接近英文嘅寫作習慣。因此，就算呢啲聊天機器人可以用中文同你流利噉傾足一日，母語者都會憑直覺覺得有啲唔妥。
呢個就好似中國人通常一眼就睇得出某本小說係咪從外文翻譯過嚟一樣，來自中國嘅Pangram創意技術專家Lu Lyu話。『呢種明顯嘅「翻譯腔」被帶到咗AI生成嘅中文句子裏面，』佢話，『例如句子拉得特別長，或者用咗一啲完全冇必要嘅句型結構。』
定係，佢只係喺度「阿諛奉承」？
但係「我會穩穩地接住你」呢句話之所以令人覺得彆扭，仲有一個更深層嘅原因，呢個同「治療語態」（therapyspeak）嘅興起[8]有關。即係話，啲原本只係喺心理諮詢室裏面用嘅專業表達，而家已經開始滲透到人們嘅日常對話中。
喺ChatGPT將呢句話變成網絡熱梗之前，「穩穩接住」呢個詞喺中國基本上只會喺心理治療嘅語境下出現（當然，呢度排除咗接住飛來物體嘅純物理字面意思）。喺中文心理學語境裏面，話要「接住」某人，意思係你喺為佢哋提供一個「包容嘅空間」（holding space），令佢哋可以安全噉傾訴自己嘅情緒。大家漸漸達成共識：呢樣唔單止係心理諮詢師必備嘅技能，亦係作為朋友同知音嘅重要情感素養。
眾所周知，通過強化學習（reinforcement learning，即係通過正面同負面反饋嚟微調聊天機器人嘅過程），AI模型已經變得越來越會「阿諛奉承」（sycophantic）。Anthropic喺2023年發表嘅一篇論文[9]中證實，呢種逢迎討好正係「人類喺評估嘅時候，偏好啲順從、討好型回覆」所導致嘅後果。正如OpenAI喺最近一篇解釋點解禁止GPT-5.5談論哥布林嘅博客文章[10]中所記錄嘅樣，就算係一個極其微小嘅獎勵信號，都有可能好似滾雪球噉，最終演變成一種廣泛存在嘅現象。
喺OpenAI專門寫一篇關於「我會穩穩地接住你」嘅博客進行復盤之前，我哋恐怕冇辦法確切得知呢句話究竟係點樣火起嚟。但我估，呢個絕對同生硬嘅翻譯腔，以及模型嗰股想拼命討好用戶嘅勁脱唔到關係。
與此同時，我要話畀大家一個壞消息：可能好快就會有更多AI模型爭先恐後噉要喺你跌倒嘅時候「接住」你。最近，有中國用戶喺社交媒體上發帖話，包括最新版本嘅Claude同DeepSeek在內嘅其他大語言模型，都開始頻繁彈出呢句話。無論係因為佢哋用咗相同嘅訓練語料，定係因為佢哋喺互相「蒸餾」（distilling，指細模型通過學習大模型嘅輸出結果嚟提升自身能力嘅過程，呢個容易導致行文風格同質化），好顯然，呢句台詞喺短時間內係唔會從我哋嘅視線裏面消失。
引用連結
[1] ChatGPT Has 'Goblin' Mania in the US. In China It Will 'Catch You Steadily': https://www.wired.com/story/chatgpt-chinese-catch-you-steadily-sycophancy/[2] goblins: https://www.wired.com/story/openai-really-wants-codex-to-shut-up-about-goblins/[3] 充氣救援氣墊: https://www.threads.com/@baldric_amour_world/post/DVBzX79kxx3/[4] Jiezhu: https://not-a-devstudio.github.io/jiezhu/#/[5] 發佈佢全新嘅圖像生成模型： https://www.wired.com/story/openai-beefs-up-chatgpts-image-generation-model/[6] 這張: https://images.ctfassets.net/kftzwdyauwt9/7rQMbYSoJXzLJGIFST9nQP/46ce207a35a8147dad1ead6093fd8785/chinese.png?w=1080&q=90&fm=webp[7] 研究發現： https://aclanthology.org/2023.ccl-1.46/?utm_source=chatgpt.com[8] 「治療語態」（therapyspeak）嘅興起： https://www.newyorker.com/culture/cultural-comment/the-rise-of-therapy-speak[9] 2023年發表嘅一篇論文： https://arxiv.org/pdf/2310.13548[10] 最近一篇解釋點解禁止GPT-5.5談論哥布林嘅博客文章： https://openai.com/index/where-the-goblins-came-from/
作者：Zeyi Yang
原文：ChatGPT Has 'Goblin' Mania in the US. In China It Will 'Catch You Steadily'[1]
到了 2026 年，如果你還沒領教過 ChatGPT 的口頭禪，那你恐怕是個徹底的斷網星人了吧？它特別偏愛提到 goblins[2]（哥布林，西方神話中的怪物，在網絡語境中常指一種古怪、不受社會規範約束的狀態）、濫用破折號，以及一套經典的“不是 A，而是 B”句式。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這個聊天機器人在說中文時也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專屬語錄”，簡直把中國用戶逼瘋了。
雖然在中國無法直接訪問，但 ChatGPT 的中文解答能力相當出色，因此它依然擁有龐大的中國用戶羣。不過，無論是讓它解一道數學題，還是給它一段生成圖片的提示詞（prompt），這個小助手總是特別喜歡這麼回答：“我會穩穩地接住你”——這句英文原文的字面意思是“當你掉下來時，我會穩穩地接住你（I will catch you steadily [when you fall]）”。
接住……什麼？往好了說，這句英文原本的意思可能是“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穩穩地支持你”。但對任何一箇中文母語者來說，這種表達方式顯得既黏人又煩人，而且完全不合時宜。有時候，這個模型甚至會變得更加熱情洋溢，用中文深情告白：“我就在這裏：不躲，不退，不避，不逃。我會穩穩地接住你。”沒錯，你剛剛聽到的，是成百上千萬中國 ChatGPT 用戶同時翻白眼的聲音。
如今，這句話已經成了 OpenAI 模型在中文交流中展露出的眾多“口頭禪”裏最出圈的一個。另一個在社交媒體上被廣泛吐槽的口癖是，它特別愛說“砍一刀”——這是中國知名電商平台拼多多（旗下擁有跨境電商平台 Temu）那句讓人抓狂且無孔不入的營銷口號。
AI 寫作檢測工具 Pangram 的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 Max Spero 表示，這種模型死咬着某個特定短語不放，並過度使用到讓人覺得生硬的現象，被稱為“模式崩潰”（mode collapse）。這通常源於後訓練（post-training，指模型在初步訓練後，通過人類反饋等方式進行的微調階段）階段，因為 AI 實驗室會根據大語言模型（LLM）的回答給予人工反饋。“我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它：‘這樣寫確實很好，但如果你把這種好句式連用 10 次，那它就不再是好句子了。’”Spero 解釋道。
因為“我會穩穩地接住你”在 ChatGPT 的回答中出現得過於頻繁，它在中國互聯網上已經徹底演變成了一個網絡熱梗（meme）。在一張惡搞圖中，這個聊天機器人被畫成了一個充氣救援氣墊[3]，正眼巴巴地等着接住掉下來的人。
來自中國重慶的 20 歲開發者 Zeng Fanyu 告訴《連線》（WIRED）雜誌，這個梗給了他靈感，讓他開發了一個名為 Jiezhu[4]（即中文裏的“接住”）的愚人節項目。Jiezhu 是一個開源的提示詞工程（prompt engineering）工具，旨在幫助聊天機器人更好地理解用戶的意圖。“Jiezhu 這個點子實在太好玩了，所以我在開發它時動力十足。”Zeng 說。搞笑的是，當他用 ChatGPT 輔助寫代碼時，這個聊天機器人在沒有任何提示的情況下，又一次在回答中冒出了“接住”這個詞。
其實，OpenAI 對這個梗心知肚明。今年 4 月，當 OpenAI 發佈其全新的圖像生成模型[5]時，官方分享的一張示例圖片居然自己玩起了這個梗。在這張[6]像漫畫一樣的圖片中，OpenAI 的中國研究員 Boyuan Chen 將自己畫成了一個滿臉沮喪的人，因為新圖像模型居然也學會了說這句話。“這句話在中國互聯網上已經成了一個梗，大家覺得它是 GPT 愛用的、一種既不自然又很搞笑的中文表達。”他的提示詞裏這樣寫道。
截至發稿，OpenAI 尚未對《連線》雜誌的置評請求做出回應。
這是一個糟糕的翻譯惹的禍嗎？
對於 ChatGPT 為何會對“我會穩穩地接住你”這句話走火入魔，目前有兩種比較合理的解釋。第一種解釋是，這可能是一次極其生硬的機翻導致的。
我採訪過的幾個人都提到，這句話的意思和英語裏的“I've got you”（我懂你/包在我身上）非常相似，這在英語裏作為一個萬能回覆是順理成章的。但是，英文裏的“I've got you”聽起來輕鬆又簡潔；而中文裏的“我會穩穩地接住你”聽起來卻囉嗦又顯得用力過猛。一位用戶還翻閲了自己的聊天記錄向我展示，模型經常在應該是表達“理解”的地方使用了“接住”這個詞，這說明模型可能在特定語境下誤解了“接住”的真實含義。
大多數西方的大語言模型都是主要基於英語語料庫訓練出來的，而這往往會在輸出中暴露無遺。中國學者研究發現[7]，當他們分析 ChatGPT 中文回答的語言特徵（比如回覆中使用的介詞數量）時，發現它們更接近英語的寫作習慣。因此，哪怕這些聊天機器人能用中文和你流利地聊上一整天，母語者也會憑藉直覺感到哪裏不對勁。
這就好比中國人通常能一眼看出某本小說是不是從外文翻譯過來的一樣，來自中國的 Pangram 創意技術專家 Lu Lyu 說道。“這種明顯的‘翻譯腔’被帶到了 AI 生成的中文句子裏，”她說，“比如句子拉得特別長，或者用了一些完全沒必要的句型結構。”
還是說，它只是在“阿諛奉承”？
但“我會穩穩地接住你”這句話之所以讓人覺得彆扭，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這與“治療語態”（therapyspeak）的興起[8]有關。也就是說，那些原本只在心理諮詢室裏使用的專業表達，現在已經開始滲透到了人們的日常對話中。
在 ChatGPT 把這句話變成網絡熱梗之前，“穩穩接住”這個詞在中國基本上只會在心理治療的語境下出現（當然，這裏排除了接住飛來物體的純物理字面意思）。在中文心理學語境裏，說要“接住”某人，意思是你在為他們提供一個“包容的空間”（holding space），讓他們能安全地傾訴自己的情緒。大家漸漸達成共識：這不僅是心理諮詢師必備的技能，也是作為朋友和知音的重要情感素養。
眾所周知，通過強化學習（reinforcement learning，即通過正面和負面反饋來微調聊天機器人的過程），AI 模型已經變得越來越會“阿諛奉承”（sycophantic）。Anthropic 在 2023 年發表的一篇論文[9]中證實，這種逢迎討好正是“人類在評估時，偏好那些順從、討好型回覆”所導致的後果。正如 OpenAI 在最近一篇解釋為何禁止 GPT-5.5 談論哥布林的博客文章[10]中所記錄的那樣，即使是一個極其微小的獎勵信號，也可能像滾雪球一樣，最終演變成一種廣泛存在的現象。
在 OpenAI 專門寫一篇關於“我會穩穩地接住你”的博客進行復盤之前，我們恐怕無法確切得知這句話究竟是怎麼火起來的。但我猜，這絕對跟生硬的翻譯腔，以及模型那股子想拼命討好用戶的勁兒脱不了干係。
與此同時，我得告訴大家一個壞消息：可能很快就會有更多 AI 模型爭先恐後地要在你跌倒時“接住”你了。最近，有中國用戶在社交媒體上發帖稱，包括最新版本的 Claude 和 DeepSeek 在內的其他大語言模型，也開始頻繁蹦出這句話了。無論是因為它們使用了相同的訓練語料，還是因為它們在互相“蒸餾”（distilling，指小模型通過學習大模型的輸出結果來提升自身能力的過程，這容易導致行文風格同質化），很顯然，這句台詞在短時間內是不會從我們的視線裏消失了。
引用連結
[1] ChatGPT Has 'Goblin' Mania in the US. In China It Will 'Catch You Steadily': https://www.wired.com/story/chatgpt-chinese-catch-you-steadily-sycophancy/[2] goblins: https://www.wired.com/story/openai-really-wants-codex-to-shut-up-about-goblins/[3] 充氣救援氣墊: https://www.threads.com/@baldric_amour_world/post/DVBzX79kxx3/[4] Jiezhu: https://not-a-devstudio.github.io/jiezhu/#/[5] 發佈其全新的圖像生成模型: https://www.wired.com/story/openai-beefs-up-chatgpts-image-generation-model/[6] 這張: https://images.ctfassets.net/kftzwdyauwt9/7rQMbYSoJXzLJGIFST9nQP/46ce207a35a8147dad1ead6093fd8785/chinese.png?w=1080&q=90&fm=webp[7] 研究發現: https://aclanthology.org/2023.ccl-1.46/?utm_source=chatgpt.com[8] “治療語態”（therapyspeak）的興起: https://www.newyorker.com/culture/cultural-comment/the-rise-of-therapy-speak[9] 2023 年發表的一篇論文: https://arxiv.org/pdf/2310.13548[10] 最近一篇解釋為何禁止 GPT-5.5 談論哥布林的博客文章: https://openai.com/index/where-the-goblins-came-fr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