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ursor返聘歸來,90後華裔女高管帶Claude開啓日更模式:token成本比工程師工資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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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hropic 產品負責人 Cat Wu 分享極速迭代心法:使命優先、流程減至極簡,token 成本遠低於工程師薪資
Cat Wu 係 Anthropic 旗下 Claude Code 同 Cowork 嘅產品負責人,90後華裔,做過工程師同風險投資,2024年加入 Anthropic,2025年7月被 Cursor 挖角但兩週後回歸。呢篇訪談深入探討咗佢哋點樣做到日更式產品發佈、PM 角色嘅演變、同埋團隊文化。整體上,Anthropic 嘅成功係因為有統一嘅使命,同埋極簡嘅流程。
Cat Wu 指出,極速發佈嘅關鍵唔係用最強模型,而係減少流程同設定清晰目標。佢哋大量使用研究預覽模式,降低承諾成本,同時建立跨職能協作框架。另外,佢認為工程師同 PM 嘅邊界正在融合,最有價值嘅能力係「產品感」——決定應該寫咩功能。團隊招聘偏好有產品感嘅工程師,因為可以減少摩擦。
喺內部使用模型方面,token 成本仍然遠低於工程師平均薪資,但每次模型升級人均消耗都會上升。Applied AI 團隊用最多 token,用嚟幫客戶做原型同準備會議。Cat Wu 建議從業者:將重複任務自動化到100%,唔好滿足於95%,並專注於每日使用嘅應用,先可以獲得真正嘅槓桿。
- 極速發佈秘訣:減少流程、設定清晰目標、建立研究預覽發佈流程,令開發週期從6個月縮短到一日。
- 產品感係 AI 時代 PM 最稀缺嘅能力:決定「該寫什麼」比編程能力更重要,工程背景有助判斷實現難度。
- 使命優先:Anthropic 將「安全 AGI」置於任何產品之上,團隊願意犧牲單一產品成功換取整體成功,呢個文化加速決策。
- 模型升級後更大變化係刪除功能:原本為補償模型不足嘅補丁逐漸被模型本身取代,團隊會定期清理 system prompt。
- 自動化要推到100%:95% 自動化價值不大,必須投入精力教模型偏好、反饋迭代,直到可以信任。
日更節奏點樣煉成?
Cat Wu 團隊將發佈週期從 6 個月壓縮到一日,關鍵唔係用最強模型,而係減少流程同設定清晰目標。佢哋建立咗一套可複用嘅發佈流程,幾乎所有功能都以「研究預覽」形式推出,降低承諾成本。
減少流程
設定清晰目標
- 1 設定清晰目標:明確核心用戶、解決問題、目標,自動排除唔必要方案。
- 2 研究預覽發佈:降低承諾成本,快速收集反饋,一兩週內上線。
- 3 跨職能協作框架:工程、市場、文檔緊密配合,功能 ready 後第二日就發佈。
工程師同 PM 嘅邊界正在融合
Cat Wu 認為而家係角色融合時代,工程師做產品,PM 做工程。佢哋團隊傾向招聘有產品感嘅工程師,因為可以減少產品發佈過程中嘅摩擦成本。
產品感
邊界融合
- 工程背景幫助判斷實現難度,影響優先級決策。
- 但核心係產品感——從成千上萬嘅 issue 中揀出最重要嘅功能,並設計最佳用戶體驗。
統一使命係加速決策嘅根基
Anthropic 嘅核心使命係「為全人類帶嚟安全 AGI」,呢個使命高於任何單一產品。Cat Wu 話就算 Claude Code 失敗,只要 Anthropic 成功,佢都會開心。團隊都願意按呢個思路做決策。
統一使命
Claude Code 失敗但 Anthropic 成功
另外,模型升級後更大變化係刪除功能,因為原本為補償模型不足嘅補丁變得唔需要。團隊每次發佈新模型都會檢查 system prompt,刪除不再需要嘅部分。
內部用模型:token 成本遠低於工程師人工,但有上限
除咗工程團隊,Applied AI 團隊用最多 token,佢哋幫客戶落地 API,亦用 Cowork 做客戶準備。Cat Wu 指出 token 成本仍然遠低於工程師平均薪資,但每次模型升級人均消耗都會上升。
Applied AI 團隊
token 成本遠低於工程師薪資
例子:銷售同事用 Claude Code 整咗一個自動化 PPT 工具,輸入客戶資訊後幾秒就生成定製化簡報,原本要 20-30 分鐘嘅工作變得瞬間完成。
自動化要推到100%,唔好滿足於95%
Cat Wu 建議找出重複任務,用 AI 自動化到100%可用,因為只有咁樣先可以真正信任。佢自己都喺度教 Cowork 幫佢清空 Gmail,但承認仲未做到完美。
100%自動化
95%價值不大
- 1 識別重複任務:留意你反覆做、可以自動化嘅工作。
- 2 用 AI 自動化並反饋:教模型你嘅偏好,俾佢反饋,不斷迭代。
- 3 直到100%可靠:投入足夠精力打磨,令你可以信任。
- 4 然後思考新項目:多出嚟嘅時間用喺一直想做但冇時間做嘅創意項目度。

在大多數公司還在按季度推出新產品時,Anthropic 已經把發佈節奏壓縮到了“按天迭代”。站在這一切背後的,是一名 90 後的華裔女性 Cat Wu。從工程師到 Anthropic 旗下兩款王牌產品 Claude Code 和 Cowork 的產品負責人,她不僅親手推動着這一代 AI 產品的演進,也在面試成百上千位試圖進入 AI 領域的產品經理,親眼見證了哪些人在成功、哪些人已經落後。
Cat Wu 全名是 Catherine Wu,在加入 Anthropic 之前曾做了多年的工程師,還在風險投資領域短暫工作過。據瞭解,她本科畢業於普林斯頓大學計算機科學專業,曾擔任 Scale AI 產品工程師、Dagster 工程經理和 Index Ventures 風險投資人,於 2024 年 8 月加入 Anthropic。2025 年 7 月初,Cat Wu 與 Boris Cherny 兩位高管級人物一同被 AI 編程初創公司 Cursor 挖角。約兩週後,兩人便迴歸 Anthropic。迴歸後,他們全面接管 Claude Code 產品線。
“我們許多產品功能的開發進度從 6 個月縮短到了 1 個月,有時候甚至只需要一天。”近日,Cat Wu 在一場深度訪談中表示。她談到,這種狀態在 Anthropic 已持續了好幾個季度了。“內部用模型提升了一些效率,更關鍵的是流程和團隊的預期。我們儘量減少流程,移除所有阻礙發佈的因素,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可以把一個想法在一週、甚至一天內,變成一個上線的產品。”
而在做產品功能的優先級決策時,他們只圍繞一個使命:為全人類帶來安全 AGI。“如果 Claude Code 失敗了,但 Anthropic 整體成功了,我會非常開心。整個團隊也都願意按照這樣的思路來做決策。”有趣的是,Cat Wu 指出,新模型發佈時除了解鎖全新功能,帶給他們更大變化的其實是“刪除功能”,因為很多功能原本是為了彌補模型能力的不足。
對於此前 Claude Code 源碼泄露一事,她透露“這是一個人為錯誤”,涉事員工目前仍然在公司工作,“這是流程問題,最重要的是從中學習,增加防護措施,這也是我們現在在做的事情。”
Cat Wu 還分享了 Anthropic 內部當前使用模型 token 的情況。除了工程團隊之外,其公司裏用 token 最多的是並沒怎麼出現在外界視線的 Applied AI 團隊,他們的工作是幫助客戶在公司內部落地 API 和模型能力。此外,她表示,儘管每次模型有明顯升級時,人均 token 消耗都會上升。但目前來看,這個成本仍然遠低於工程師的平均薪資。並且,內部團隊用自家模型也有上限,浪費 token 是不被鼓勵的。
以下是詳細對話內容,我們在不改變原意的基礎上進行了翻譯和刪減,以饗讀者。
主持人: 我想先從你的角色講起,特別是你和 Boris 的分工。大家都知道 Boris,他創造了 Claude Code,帶團隊推進,每天從手機上提交無數 PR。我甚至都不知道現在具體是多少了。我覺得大家沒有給你足夠的認可,其實 Claude Code、Cowork 以及你們正在做的一切的成功,都有你的貢獻。能不能幫我們講講你在團隊裏的角色?你和 Boris 是怎麼合作的?你們如何分工?在 Claude Code 團隊裏,PM (產品經理)的角色到底是什麼樣的?
Cat Wu: 我覺得自己非常幸運能和 Boris 一起工作,他是一個很棒的思維夥伴。他是我們的技術負責人,同時也是產品願景的提出者,非常擅長定義產品未來的方向,比如三個月、六個月之後產品應該是什麼樣,甚至是“AGI 完全體版本”的產品形態。
我更多是在思考,從現在到那個三到六個月後的願景、中間的路徑是什麼。我花了很多時間在跨團隊協作上,比如確保市場、銷售、財務、算力等團隊都認同這個計劃,大家朝着同一個方向前進,同時確保功能準備好之後不會在發佈環節被卡住。某種程度上,我們合作得很好,是因為我們有點“腦回路融合”的感覺。但其實邊界也挺模糊的,大概 80% 是重疊的,剩下 20% 是我特別在意的部分,我會主導;還有 20% 是他更在意的,他就會主導。
主持人: 之前你提到,你一直在面試大量 PM。如果每次有人找我內推去 Anthropic 當 PM 我能拿一塊錢,那我現在可能已經有 300 億 ARR 了。這是現在大家最想去的公司之一,所以我能想象你面試了多少人。你說很多人其實做錯了,他們對“成為一個成功的 AI 產品經理”的理解有偏差。你能講講你觀察到的問題嗎?以及現在到底需要什麼能力才能成功?
Cat Wu: 我覺得在 AI 之前,技術變革的節奏是比較慢的。你可以按 6 到 12 個月的週期來規劃,而且因為功能發佈節奏也比較慢,當時很強調和其他團隊的協同,確保他們的功能能為你解鎖路徑,因為寫代碼本身是很昂貴的。但現在,AI 大幅提升了工程效率。隨着模型能力也在快速提升,我們許多產品功能的開發進度從 6 個月縮短到一個月,再到一週,有時候甚至是一天。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需要更快地把產品推出去。
這意味着,作為 PM,你不應該再把重點放在跨多個季度的 roadmap 對齊上,而是要思考:怎麼用最快的方式把東西做出來?怎麼讓一個想法在一週內就能交到用戶手中?我覺得在 AI 原生產品中表現最好的 PM,是那些能極大縮短“從想法到用戶手中”這段時間的人,同時還能清楚定義,產品中哪些核心任務必須開箱即用。
主持人: 我很喜歡你說的這一點,本質上是很多人還沒意識到節奏有多快,以及現在工作中有多大一部分是“幫助團隊加速”。那具體怎麼做到?你們 PM 團隊是怎麼幫助團隊這麼快推進的?
Cat Wu: 第一件事是設定清晰的目標。因為大模型本身很通用,會帶來很多模糊性:我們到底在為誰做產品?解決什麼問題?最重要的使用場景是什麼?一個優秀的 PM 能夠明確這些,比如:我們的核心用戶是專業開發者;這個功能要解決的問題是權限彈窗太多導致疲勞;我們的目標是讓企業裏的開發者安全地實現“零權限彈窗”。這樣目標就很清晰,也會自動排除很多不必要的方案。
第二,是建立一個可複用的發佈流程。比如在 Claude Code,我們幾乎所有功能都是以“研究預覽”的形式發佈。我們會明確告訴用戶這是早期產品,是一個想法,還在收集反饋,也可能不會長期支持。這樣做的好處是降低了承諾成本,我們可以在一兩週內快速上線一個東西。第三,是為團隊建立一個協作框架,讓大家知道什麼時候需要拉跨職能團隊以及他們的預期是什麼。
我們在工程、市場和文檔之間有非常緊密的流程:工程師覺得功能 ready 並完成內部使用後,會發到一個發佈頻道,文檔、PMM、開發者關係團隊會立刻跟進,第二天就能發佈公告。
這種流程降低了發佈摩擦,而 PM 的職責之一就是把這個體系搭建好。
主持人: 那 PRD 在這個體系裏是什麼角色?你剛剛提到目標很重要,那你們還寫 PRD 嗎?還是隻是簡單幾條 bullet point?在 AI 時代,這件事是怎麼演變的?
Cat Wu: 我們主要做兩件事。第一是非常嚴格的數據指標,每週都會和整個團隊一起做指標覆盤,確保每個人都深入理解業務的各個方面:核心目標是什麼、趨勢如何、驅動因素是什麼。第二是我們有一套團隊原則,包括核心用戶是誰、為什麼是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讓每個人都理解業務運作方式,知道什麼重要、什麼可以取捨,從而可以自主決策,而不是被 PM 卡住。對於一些特別模糊的功能,我們還是會寫一頁紙,說明目標、理想使用場景,以及當前需要解決的失敗模式。當然,也有一些項目,特別是涉及重基礎設施的確實需要幾個月時間,那種情況下我們還是會寫完整的 PRD。
主持人: 我還想再深入問一下你們為什麼能這麼快。我從沒見過像 Anthropic 這樣的發佈節奏,幾乎每天都有重要功能上線。有個問題是,你們最近做了一個叫 Mythos 的模型,還在預覽階段,因為太強大了,大家甚至有點擔心它的能力。你們是不是在內部用了它,這也是你們變快的原因之一?
Cat Wu: 我們已經快了好幾個季度了,所以不完全是 Mythos 的原因。它確實非常強大,我們內部也會用模型,這確實提升了一些效率,但不是主要原因。更關鍵的是流程和團隊的預期。我們儘量減少流程,移除所有阻礙發佈的因素,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可以把一個想法在一週內、甚至一天內,變成一個上線的產品。
主持人: 太酷了,既有最強模型,又在做產品,這種優勢真的很難複製。
Cat Wu: 我們確實很幸運能用到這些前沿模型。
主持人: 最近發生了一件事,就是 Claude Code 的源碼泄露,大概一週前,有人把代碼放出來了。你能講講發生了什麼嗎?
Cat Wu: 我們看到之後第一時間做了調查。這是一個人為錯誤。當時有人在用 Claude 寫 PR,這是一次關於發佈流程的更新,而且經過了兩層人工審核。最終這是一個人為失誤,我們也加強了流程,確保未來不會再發生。
主持人: 那這個人還在公司嗎?
Cat Wu: 在的。這是流程問題,最重要的是從中學習,增加防護措施,這也是我們現在在做的事情。
主持人: 還有一個問題是 OpenClaw。最近你們限制了用 Claude 訂閲去跑 OpenClaw,社區反應很大,很多人覺得這對開源社區有傷害。你怎麼看?
Cat Wu: 我們確實看到對 Claude 的需求非常高,所以一直在努力擴展基礎設施,同時優化 token 使用效率,讓大家用得更久。但這個產品本來不是為第三方產品設計的,它們的使用模式和我們的一方產品差異很大。我們也花了很多時間思考怎麼做一個儘可能平滑的過渡,比如給訂閲用戶提供額外 credits。但最終我們還是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優先支持我們的一方產品和 API,這也是這個決策的背景。
主持人: 對我來說這其實很合理。你們一個月 200 美元基本是無限用,但算力成本又這麼高,公司還是要賺錢的,不可能一直補貼。回到 PM 團隊,你們的團隊結構是怎樣的?大概有多少 PM?
Cat Wu: 我們現在大概有 30 到 40 個 PM,分成幾個團隊。有研究 PM 團隊,負責收集模型用戶反饋,並傳遞給研究團隊,同時也參與模型發佈;有云開發者平台團隊,維護 Claude Code 的 API,併發布像託管 Agent 這樣的能力;有 Claude Code 團隊,負責 Claude Code 和 Cowork 的核心產品;有企業團隊,負責讓這些產品更容易被企業採用,比如成本控制、權限管理、安全等;還有增長團隊,負責整個產品線的增長,我們和他們在 Claude Code 和 Cowork 上合作很緊密。
主持人: 說到增長,Amole 最近剛上過我們的播客。他提了一個很有意思、但很少有人講的觀點。現在大家普遍有一種感覺:未來會需要更少的 PM,甚至有人說“還要 PM 幹嘛,工程師自己就能發版”。但他的看法正好相反:因為工程師的速度變得太快了,PM 和設計師反而被“擠壓”了,每天都有新功能上線,很難跟上節奏。所以他覺得反而需要更多 PM。你怎麼看?你覺得未來 PM 的招聘會增加嗎?這個職業長期會怎麼演變?
Cat Wu: 我覺得各種角色正在融合。PM 在做一些工程的事情,工程師也在做 PM 的事情,設計師既在做 PM,也在寫代碼。你可以選擇招更多有產品感覺的工程師,或者保持工程師數量不變,增加更多 PM 來幫助引導他們的工作。在我們團隊,我們更傾向於招聘有很強產品感覺的工程師。這樣可以減少產品發佈過程中的“摩擦成本”。比如我們團隊裏有很多工程師,可以從在 Twitter 上看到用戶反饋,到一週內直接上線一個產品,中間幾乎不需要 PM 參與。我覺得這其實是最高效的方式。
所以我認為工程師和 PM 的邊界正在重疊,不管你增加哪一類人,都會帶來價值。不過我覺得“產品感”仍然是一個非常稀缺的能力,只要我們看到有人在這方面特別強,就會非常願意招。
主持人: 你之前是工程師出身,對吧?
Cat Wu: 對,我做了很多年工程師。後來短暫做過風投,然後加入了 Anthropic。實際上,我們團隊幾乎所有 PM 要麼是工程師出身,要麼在 Claude Code 上寫過代碼。我覺得這有助於建立團隊信任,也能讓我們推進得更快。甚至我們的設計師很多也曾是前端工程師。
主持人: 這正好引出一個關鍵問題:現在這些角色在融合,很多人會想,如果我是工程、產品或設計背景,到底哪種能力未來最有價值?在你們這裏,工程能力顯然很重要。但在其他公司,比如設計背景轉 PM,會不會更有優勢?
Cat Wu: 我還是覺得核心在於“產品感”。隨着寫代碼變得越來越便宜,更有價值的能力變成了:決定“該寫什麼”。比如這個功能的最佳用戶體驗是什麼?怎樣才能讓用戶感到最愉悦?
我們每天會收到成千上萬的 GitHub issue,用戶什麼都在提。這時候就需要很強的判斷力和品味,去決定哪些值得做,以及應該怎麼做。這個能力可以來自任何背景,但它是最重要的。我覺得工程背景之所以在接下來幾個月特別有價值,是因為它能幫助你判斷一件事的實現難度,而這往往會影響優先級。比如,如果一個功能很容易做,那可能就不用討論太久,直接花一小時做出來;但如果很複雜,你就會意識到它的成本很高,這會影響決策。
主持人: 你剛才說“接下來幾個月”,是因為模型很快會變得更強,到時候可能連這個判斷都不重要了嗎?
Cat Wu: 我覺得更準確的說法是:技能的價值變化非常快,很難預測幾個月之後會怎樣。這不是說某個具體模型會改變一切,而是過去的趨勢是,每隔幾個月,代碼能力就會有一次明顯提升,從而改變其他崗位的價值結構。
主持人: 明白,不是某個具體節點,而是變化本身在加速。
Cat Wu: 對。
主持人: 在這樣的環境下,人類的大腦在哪些方面還會持續有價值?至少在短期內。
Cat Wu: 我覺得最重要的是“第一性原理思考”。你要能理解技術環境在如何變化,團隊現在真正需要你做什麼,並主動去填補那個空缺。現在的工作越來越“模糊”,一個優秀的 PM 要能看清所有缺口,判斷優先級,然後要麼去學習新技能,要麼用已有能力去解決問題。所以現在更受歡迎的是那種可以“多角色切換”、願意承擔各種工作的、且不太在意頭銜的人。
主持人: 我很喜歡這個回答。我最近一直在問類似你這樣的前沿從業者一個問題:在人類還沒到超級智能之前,人類大腦的價值在哪裏?聽你說,核心就是選題、判斷方向、做優先級,以及判斷一個東西是否“對”。還有把它快速推向市場。是這樣嗎?還有補充嗎?
Cat Wu: 我覺得人類還有一個優勢是“常識”。一個產品發佈涉及成千上萬個細節,有很多可能出問題的地方。模型目前還不太擅長理解所有利益相關方是誰、他們之間的關係、各自的偏好,以及應該通過什麼方式溝通。這些更偏“隱性知識”、類似情商的能力,目前仍然很重要。當然我們也希望模型在這方面變得更強,但現在還是有差距。
主持人: 在這樣高速變化的環境裏,作為一個人,你是怎麼保持理智的?感覺像是在龍捲風中心。
Cat Wu: 我覺得我們團隊的人都很“享受混亂”。我們會帶着笑面對挑戰,因為事情永遠很多、風險也很多。如果你對每件事都焦慮,很快就會透支。我們更傾向於找那種看到困難會說“這很難,但我很期待解決它”的人。他們會盡力而為,也接受不完美,但能安心睡覺,因為知道自己已經做到最好。
主持人: 這其實也是一種重要能力。有人說,現在就是“世界最正常的時候”,之後只會更瘋狂。
Cat Wu: 確實會越來越難。有時候週日晚上有一個 P0 級問題,週一早上又來一個更嚴重的,到了下午可能出現更誇張的,你就會覺得,昨天那個問題根本不算什麼。你只能接受你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你要保證睡眠,才能第二天做出好決策。同時要極度優先級排序,專注最重要的事,並接受有些事情做不好。比如我們有些產品上線時不夠精緻,但只要不影響核心用戶價值,就可以接受,因為我們會快速拿到反饋,在下一次迭代修復。
主持人: 聽起來就像《加勒比海盜》裏那個場景:船都快炸了,有個人還在優雅地下樓。我接觸到的 Anthropic 的人確實都很冷靜、很樂觀。
Cat Wu: 如果沒有這種狀態,很容易透支。我們也傾向於招聘那些在行業裏經歷過很多起伏的人,他們更知道什麼能給自己帶來能量,以及如何長期保持狀態。
主持人: 那在這種角色融合的趨勢下,我們會失去什麼?比如職業路徑、設計一致性、代碼質量?
Cat Wu: 我們確實會犧牲一些“產品一致性”。以前代碼成本高的時候,你會非常精細地規劃整個產品體系,每個產品的定位、使用場景、如何協同,通常一個場景對應一個產品。但現在 AI 發展太快,我們需要測試很多想法,所以有時候會出現功能重疊。很多時候是因為我們內部同時喜歡兩種不同形態,希望用戶來告訴我們哪種更好。但這對新用戶來說會帶來困惑:他們不知道完成某個任務的最佳路徑是什麼。這意味着我們需要做更多用戶教育,幫助他們理解核心功能和最佳實踐。
另外一個問題是用戶會覺得“跟不上”。過去你一個月甚至一個季度才有一次更新,不看也沒關係。但現在這些工具發展太快,很多人會每天刷 Twitter 看最新進展。我們也在思考如何讓用戶不那麼焦慮,希望他們打開工具時,工具本身就能引導和教學,而不是讓他們感覺在一條越來越快的跑步機上。
主持人: 我看到你們最近上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功能,好像叫 /powerup,它會帶用戶瞭解 Claude Code 的最佳用法。這是不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
Cat Wu: 對,就是這個思路。其實我們以前不太想做這種 onboarding,因為我們覺得產品應該足夠直觀,不需要教程。但後來發現功能太多了,而且用戶非常希望有一個內置的引導,告訴他們在上百個功能裏,最重要的 10 個是什麼。所以我們調整了原來的理念,加上了這個功能。
主持人: Anthropic 這幾年的發展非常誇張。一開始其實很落後、融資少、沒有分發渠道,OpenAI 遙遙領先,大家都覺得沒機會。但現在你們增長非常驚人。站在內部看,你覺得成功的關鍵是什麼?
Cat Wu: 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兩點。第一,是一個高度統一的使命感。這一點非常關鍵。我們招聘的是那些真正關心“為全人類帶來安全 AGI”的人。而且這不是一句口號,我們在做產品決策時會反覆參考這個使命。因為我們把使命放在單一產品之上,所以可以在整個組織層面做出快速決策,並統一執行。這一點在我們這個規模的公司裏其實很少見。
主持人: 我再確認一下是否理解正確。也就是說,你們把“安全對齊(確保 AI 對世界有益)”作為第一使命。只要這個使命足夠清晰,很多決策其實就更容易做了。比如當有兩個優先級衝突時,就看哪個更符合 Anthropic 的使命,然後優先做那個。這樣一來,一旦做出決定,大家也都會支持它。
Cat Wu: 有時候這也意味着,比如我們想在 Claude Code 上發佈某個功能,但發現有更重要的事情,於是就降低這個功能的優先級,推遲到以後再做。
主持人: 這點很有意思。我覺得這也解釋了你們和另一家公司 OpenAI 之間的差別,他們做了很多不同的事情。而你們的邏輯是:我們不會去做社交網絡,也不會去做信息流,因為這些不符合使命。這種剋制讓 Anthropic 保持了專注,而這似乎正是成功的關鍵因素之一。
Cat Wu: 當我談“使命”的時候,我理解的是把 Anthropic 的目標放在任何個人、任何單個產品之上。對我來說,我們做得第二好的事情其實是“專注”,但使命和專注還是有點不同。使命意味着團隊願意做出犧牲,哪怕會影響自己的目標或 KR,只要這是為了服務 Anthropic 的整體目標和 KR。而且大家是很樂意做這種權衡的。舉個極端的例子,如果 Claude Code 失敗了,但 Anthropic 整體成功了,我會非常開心。整個團隊也都願意按照這樣的思路來做決策。
主持人: 這個問題你可能不方便講太多細節,但你覺得像 OpenClaw 的決策,是不是也屬於這種邏輯?比如說:這個方向沒有推動 Anthropic 的使命,所以就要停掉?
Cat Wu: 我覺得對 Anthropic 來說,非常重要的一點是擴大我們能夠觸達的用戶規模。實現這一點的方式之一,是通過 Claude 訂閲以及我們的第一方產品。所以我們會非常堅定地加碼這些方向,但這有時候確實會以犧牲第三方產品為代價。
主持人: 我們剛剛提到了 Claude、Cowork 等產品。我想確認大家能理解這些工具的區別,也很好奇你自己是怎麼用的。比如有 Claude Code、Claude desktop 還有 Cowork,到底什麼時候該用哪個?
Cat Wu: 我通常會在終端裏使用 Claude Code,尤其是當我只是想快速啓動一個一次性的編碼任務,並且希望用到最新功能的時候。CLI 是我們最早的產品形態,很多新功能也最先在這裏上線,所以它是功能最強的一個工具。一般我在同時處理一個或少量幾個任務時會用。desktop 更適合需要做前端工作的場景。我很喜歡用它的預覽功能,比如我在做一個 web app 時,會同時用 Claude Code 和 desktop,在右側打開預覽面板,這樣可以一邊和 Claude 對話,一邊實時看到網頁效果。
對於非技術用戶來說,desktop 也更友好。終端對很多人來說很陌生,會彈出各種“看起來很嚇人”的提示,也不像其他產品那樣可以點擊操作。所以如果你不習慣終端,我會非常推薦用 desktop 版的 Claude Code。另外,desktop 還可以提供一個全局視圖,你可以看到 CLI 會話、desktop 會話,還有在 web 或 mobile 上發起的任務,是一個統一的控制面板。至於 web 和 mobile,它們最大的優勢是“隨時隨地發起任務”。CLI 和 desktop 都需要你在本地電腦上使用,但現實是你不可能一直帶着電腦。
我見過很多人一邊在外面走路,一邊用手機給電腦熱點、還要開着電腦不敢關。這說明我們其實缺一個解決這種場景的產品。mobile 就很好地解決了這個問題,你可以隨時發起任務,不需要把電腦帶到任何地方。
主持人: 太真實了。我在飛機上都見過這種場景,大家不敢關電腦,就等 Agent 跑完,還得一直連着 Wi-Fi。
Cat Wu: 至於 Cowork,它解決的是另一類問題:很多工作產出並不是代碼。比如清空 Slack、清空郵箱、做客戶演示用的 PPT、寫一個功能目標文檔或者發佈計劃, 這些都是“非代碼產出”。Cowork 就非常適合這些場景。所以我自己的劃分很簡單: 如果輸出是代碼,就用 Claude Code(無論是在 desktop 還是 mobile 上); 如果輸出不是代碼,就用 Cowork。
主持人: 我覺得大家有點低估 Cowork 的成功了。它增長非常快,但很多人可能還不太清楚它到底能做什麼。能不能結合你作為 PM 的工作,分享一些實際用例?有沒有一些比較出乎意料的用法?
Cat Wu: 如果你剛開始用 Cowork,第一步一定是把所有和你工作相關的數據源都接入進去。
因為只有拿到足夠的上下文,它才能給出高質量的結果。對我來說,我會連接 Google Calendar、Slack、Gmail、Google Drive,讓它可以自由地獲取上下文、提取信息、串聯線程,這會顯著提升結果質量。我舉個例子,昨晚我在用 Cowork,因為我們有一個 Code with Claude 的大會,我需要做幾場演講。其中一個演講主題是:Claude Code 如何從“助手”進化成“真正的 Agent”。我想展示我們發佈的產品,以及內部的一些成功案例。
我把 Google Drive 和 Slack 都接入了。我們的產品市場同事 Alex 已經整理了一份初稿,我就把這些材料全部餵給 Cowork,並告訴它我想講的敍事邏輯。然後它工作了一個小時: 它去看了 Twitter 上我們發佈過什麼; 查看了內部的發佈記錄; 翻了 Claude Code 的公告頻道(裏面有很多團隊分享的實際案例);最後把所有信息整合成了一份 20 頁的 PPT。我早上醒來一看,整體質量已經相當不錯了。雖然我還是做了一些修改,比如我更喜歡“少字”的幻燈片,而它一開始寫得有點多。
但整體速度遠遠超過我自己做的效率。而且因為它能訪問我們的設計系統,這份 PPT 看起來就像是專業設計師做的,非常精緻。
主持人: 這簡直是 PM 的夢想,做 PPT 太痛苦、太慢了。為了讓大家也能嘗試一下,你剛才說的步驟是:先接入 Slack、Google Calendar、Gmail、Google Drive,對嗎?
Cat Wu: 對,核心是連接你的溝通工具,以及團隊的“信息源”。
主持人: 那你當時的 prompt 大概是怎麼寫的?
Cat Wu: 我其實寫得很簡單: “幫我做一個 Code with Claude 大會的 PPT,這是 PMM 建議的內容,這是我現在不滿意的草稿,還有一個我手動做的版本(附連結)。先給我一個詳細的大綱,同時避免和 keynote 重複。”Claude 會先讀取這些連結,然後生成一個大綱。我再根據它的建議,決定哪些內容要保留。這其實也體現了現在 PM 的角色: Claude 是一個很強的“頭腦風暴夥伴”,能快速整合大量信息並給出多種可能性; 但最終決策仍然由 PM 來做。
我最後確定的結構是: 從“讓本地任務成功”,到“讓每個 PR 都通過”,再到“幫助工程師提交更多 PR”,每一階段配對應的 demo。在我確定大綱之後,Cowork 又花了幾個小時,把整份 PPT 完整做出來。
主持人: 太棒了。這相當於你在和一個“既懂設計又懂內容”的設計師對話。那設計系統這部分是怎麼實現的?它怎麼知道 Anthropic 的風格?
Cat Wu: 我們本來就有一套標準的對外演示模板,我直接把這個模板給 Claude。它就能學習我們的配色、字體、版式等,比如我們有大概 20 種常用的幻燈片格式。你也可以連接 Figma 的 MCP,如果你的模板在那裏面,它也可以直接讀取。
主持人: 說到這裏我很好奇,你作為 PM 的工具棧是什麼?除了 Claude Code、Cowork,還有什麼?
Cat Wu: 我的工具棧主要就是 Claude Code 和 Cowork。Anthropic 基本是圍繞 Slack 運轉的,我覺得它幾乎就是公司的“操作系統”。日常工作中,我大概有 30% 的時間是在不斷嘗試 Cowork 的邊界,看看它哪裏做得不好。我也會花很多時間和模型對話,理解它為什麼會犯錯。另外,我們內部也做了很多工具。Claude Code 最大的一個價值,是大幅降低了開發定製應用的門檻。所以現在公司內部出現了大量“個人化工作軟件”,用來解決非常具體的場景,而不是依賴那些不完全適配的通用工具。
主持人: 能舉一些例子嗎?
Cat Wu: 比如我們 Claude Code 的一位銷售同事,他發現自己要反覆做類似的客戶演示 PPT。於是他做了一個 web app: 內置了幾個效果最好的模板(比如 101、201、進階教程); 然後可以輸入客戶信息,這些信息會從 Salesforce、Gong 等系統自動拉取;系統會根據客戶情況自動調整內容,比如: 客戶用的是 Bedrock 還是企業版 Claude; 他們更關注代碼評審還是安全合規; 是否需要 HIPAA 等合規支持;然後自動生成定製化 PPT。原本需要 20–30 分鐘的工作,現在幾秒鐘就完成了。
主持人: 很有意思的一點是,像 Slack 這樣的工具,幾乎沒人嘗試替代它。大家都在說 SaaS 要被自建工具取代,但 Slack 反而像是一個不可替代的基礎設施。
Cat Wu: 我覺得它確實是非常關鍵的溝通基礎設施,而且在“實時信息同步”這件事上做得非常好。
主持人: 是的,很多人會吐槽 Slack,但它在自己要做的事情上確實做得很好,而且最前沿的團隊基本都離不開它,這一點挺有意思的。
Cat Wu: 對,而且我也很喜歡它在“可定製性”上的設計。我們很喜歡做 Slack bot,這種“可 hack 性”讓我們可以按自己的方式去集成 Slack。所以在這方面我真的很認可 Slack 的工作。
主持人: 你剛剛提到很多不同團隊,以及他們如何使用 Claude Code 和 Cowork。除了工程團隊之外,哪個團隊用的 token 最多?我猜工程應該是第一,如果不是那就很有意思了。那第二名大概是誰?
Cat Wu: Applied AI 團隊在探索 Claude Code 和 Cowork 的邊界方面非常厲害。他們的很多工作是和客戶一起,幫助他們落地我們的 API。所以有時候他們會直接幫客戶做原型,而 Claude Code 讓這個過程比以前快了很多。同時,他們還要處理大量客戶溝通,比如客戶的需求、歷史會議記錄等等。所以他們在 Cowork 和 Claude Code 上的使用都非常重。
主持人: 那 Applied AI 團隊具體算什麼角色?類似前線工程(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ing)嗎?
Cat Wu: 可以這麼理解。他們的工作是幫助客戶在公司內部落地我們的 API 和模型能力,無論是用在客戶自己的產品上,還是用於內部提效。
主持人: 明白了,就是一種偏技術的 go-to-market / 客戶成功角色。
Cat Wu: 對,是一種非常技術化的 go-to-market 角色。
主持人: 所以你覺得他們大概是 token 使用量第二多的團隊?
Cat Wu: 是的。而且他們也在不斷探索 Cowork 的使用邊界。比如很多人同時負責多個客戶,一天可能有 5 到 10 場客戶會議。於是他們會在前一天晚上用 Cowork 做準備:“幫我總結明天所有客戶會議,每個客戶關注什麼、提出過什麼需求、之前的行動項是什麼。”Cowork 會自動生成一份“作戰簡報”,幫助他們快速進入狀態。另外,如果客戶在會議中問:“某個功能什麼時候上線?” Cowork 甚至可以去 Slack 裏查最新進展,給出最新 ETA,並補充進會議資料。這些其實都是大家自己搭出來的工作流,並在團隊內部分享。
主持人: 太酷了。最近有個很有意思的趨勢:有些人用 AI 的 token 成本,已經超過了他們自己的工資。Anthropic 內部有沒有類似的數據?比如工程師或 PM 每天、每月大概用多少 token?
Cat Wu: 我們確實觀察到,隨着模型能力提升,人們會把更多任務交給它,也會在 Claude Code 和 Cowork 上花更多時間。所以每次模型有明顯升級時,人均 token 消耗都會上升。目前來看,這個成本仍然遠低於工程師的平均薪資,但這個比例是在持續增長的。
主持人: 你們還有一個很大的優勢,就是可以用最先進的模型,而且 token 基本不限量,對吧?
Cat Wu: 我們可以用很多 token,不過確實也會有人遇到限制。
主持人: 原來還是有上限的。
Cat Wu: 我們非常重視讓內部團隊儘可能快地開發,同時也相信大家理解模型運行的成本,並且會負責任地使用 token。浪費 token 是不被鼓勵的,但我們信任每個人做出判斷。
主持人: 回到 PM 這個角色。你剛剛提到了一些,我想再系統問一下:現在 AI 公司最看重 PM 的哪些新能力?
Cat Wu: 最難的一項能力,是定義“一個月後的產品應該是什麼樣”。因為在這個時間尺度上,模型能力和用戶行為都存在很大不確定性。但優秀的 PM 能從用戶如何“突破產品邊界”中看到模式,然後設定方向,並持續推進。如果模型能力變化超出預期,也能及時調整。
還有一點很難:你需要對 AGI 有“恰到好處”的信仰。大家都能想象一個未來:模型非常強大,幾乎無所不能,那產品甚至可以退化成一個文本框。但真正困難的是: 在當前模型能力下,如何最大化它的潛力? 如何引導用戶走上“最佳路徑”? 如何放大它的優勢、彌補它的弱點?這種能力其實非常稀缺。
主持人: 那這種能力怎麼培養?是不是要大量使用模型、理解它的邊界?
Cat Wu: 對,就是要大量和模型互動。我很喜歡做的一件事是讓模型“自我反思”,
比如有時候模型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會問它為什麼這麼做。它可能會說: 是 system prompt 有歧義; 或者沒意識到前端驗證是任務的一部分; 或者把任務交給子 Agent,但沒有檢查結果。這種分析可以幫你理解它哪裏被誤導,從而優化系統。
另外一個重要點是找到你信任的“反饋來源”。不是所有用戶的反饋都同樣有價值。通常會有少數幾個人,特別擅長判斷模型表現。找到這 5 個人非常關鍵。第三點是做 eval。你不需要做上百個 eval,只需要 10 個高質量的,就能幫助團隊明確目標、衡量進展。這是一個被嚴重低估的工作,更多 PM 和工程師應該參與。
主持人: 很多人都在說,產品經理的未來就是寫 eval,本質上就是定義“成功是什麼”。
你大概花多少時間在這上面?
Cat Wu: 這取決於具體問題。有些團隊會投入很多時間做 eval。我們有一個小團隊專門和 research 合作,精細分析模型行為。我個人通常是在某個功能需要更清晰定義時才會參與,比如做 5 個 eval,說明怎麼跑、哪些成功、哪些失敗,以及如何優化 prompt。像 memory 這種功能,就特別依賴 eval。
主持人: 你剛才提到 Claude 的“性格”。我之前採訪過聯合創始人,他也強調這一點。很多人一開始會覺得這只是“有趣”的附加項,但其實它是 Claude 成功的核心。你怎麼看?
Cat Wu: 你可以想想現實中的同事,有些人就是讓你覺得“很喜歡和他一起工作”。Claude 也是一樣。大家喜歡它,是因為它: 輕鬆、有趣; 但同時非常專業; 沒有 ego; 願意承認錯誤; 態度積極;比如當你覺得任務很難時,它會說:“沒關係,我們一步一步來,要不要我先幫你開始?”優秀同事的特質是積極、主動、真誠反饋,我們都在努力注入到 Claude 中。
主持人: 你提到新模型發佈後,往往要重新思考產品,這聽起來既有趣又讓人崩潰。這種情況多頻繁?
Cat Wu: 其實更大的變化是“刪除功能”。因為很多功能原本是為了彌補模型能力不足。比如早期的 to-do list: 模型在做大規模修改時會漏掉步驟,所以我們加了任務列表來強制它執行完。但在新模型裏,它已經能自然完成這些步驟,所以這個功能就不再那麼重要了。我們每次發佈新模型,都會重新檢查 system prompt,把不再需要的部分刪掉。
主持人: 所以模型會“吃掉”你之前做的那些產品層補丁?
Cat Wu: 對。但更令人興奮的是:新模型也會解鎖全新功能。比如 code review,我們嘗試了很多次,直到最近模型足夠強,才真正達到可用水平。現在我們甚至可以並行運行多個 code review Agent,掃描整個代碼庫,輸出高質量問題。
主持人: 最後聊一下願景。Claude Code 和 Cowork 的長期方向是什麼?
Cat Wu: 我們是從“任務”這個基本單元來思考的。第一步,是讓單個任務穩定成功。隨着模型變強,任務成功率提升,人們開始同時運行多個任務。下一步可能是:同時運行幾十、上百個 Claude。這時候問題就變成: 如何管理這些任務? 如何構建界面,讓人類知道該關注哪些? 如何確保 Agent 已經完成並驗證了工作? 如何建立反饋機制,讓系統持續自我改進?
這就是我們在思考的長期方向。
主持人:有很多人在聽這個節目,包括很多產品經理、創業者,還有各種跨職能崗位的人。大家現在都很擔心自己的角色,以及未來的職業發展。你會給大傢什麼建議?不僅是如何在這個高度 AI 驅動的世界裏生存下來,而是如何真正取得成功、實現“蓬勃發展”?你覺得大家應該聽到什麼、又該做些什麼?
Cat Wu:我覺得 AI 給了每個人比過去大得多的槓桿。所以我會建議你:每當你意識到自己在反覆做某個手動任務時,就去思考,能不能用 Claude Code、Cowork 或其他 AI 工具把它自動化掉。大多數人的工作裏都有一部分是他們非常喜歡的創造性內容,同時也有一些他們非常討厭、很繁瑣的部分。而 AI 的美妙之處就在於,它可以幫你處理這些枯燥的工作。它可以從你每一次做這些手動任務中學習,總結規律,然後自動執行,這樣你就能把精力集中在更有創造性的部分上。這意味着你能做的事情會比以前多得多。
所以我最直接的建議是:找出那些可以交給 Claude 去做的重複性工作,不斷去迭代這些能夠自動化的工作流,直到成功率很高,接着,去思考你還能為團隊、產品、公司做些什麼,那些以前因為沒有時間或精力而一直擱置的事情,或者有沒有什麼你一直覺得公司應該做、但從來沒有時間去做的項目?如果 AI 能幫你處理掉那些“苦活累活”,那你就相當於多出了 20% 的時間。我的建議是:擁抱這些工具,把你不喜歡做的工作交出去,找到它們如何加速你的方式,然後你就能做得更多。
主持人:你剛剛說的一個核心點,我非常認同,就是用 AI 去解決問題。現在工具很多、潛力很大,但對很多人來說,最難的是到底該做什麼?你這裏的建議其實是:留意那些你反覆在做、可以自動化的事情;以及那些一直想做但沒時間做的想法。本質上就是為自己解決問題,對嗎?
Cat Wu:對,完全正確。我還會建議大家:把自動化從“這是個不錯的概念”,推進到“它真的 100% 可用”。我有時會看到用戶把某個流程自動化到 90% 或 95% 的程度,然後就放棄了。但如果不能做到 100% 自動化,那它其實就不算真正的自動化。最後那 5% 到 10%,往往需要更多時間。而且,構建自動化的過程,也比你手動去做還慢。但我還是鼓勵大家,選一個你真的很想做到 100% 自動化的事情,投入足夠的精力去打磨它:教模型你的偏好,給它反饋,讓它不斷提升,直到達到 100%。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信任它。一個 95% 程度的自動化工作,其實價值不大。
主持人:我完全中槍了,這對我來說是非常好的建議。
Cat Wu:我自己也是這樣。我最近在教 Cowork 幫我把 Gmail 做到 inbox zero,但這個過程非常耗時,而且確實還遠遠沒達到理想狀態。
主持人:太巧了,我也是。我做了一個自動分類郵件的流程,把那些“垃圾請求”(比如想上播客之類的)自動分類到一個文件夾裏。它大概 95% 都是對的,但偶爾會漏掉重要郵件。
所以你這個建議很好,我要把它做到完美。
Cat Wu:我們其實也在努力讓這些自定義流程更容易使用。現在的流程確實有點複雜:你要定義一個 skill,要學會調用它、給它反饋,還要讓 Cowork 根據反饋更新這個 skill,最後還要檢查更新結果。這也是我們的責任,讓整個流程變得更順滑,而不是讓人覺得痛苦。
主持人:太棒了。Cat,還有沒有什麼你想補充的?或者有什麼想特別強調的,在我們進入最後的快問快答之前?
Cat Wu:我看到很多人在用 AI 做各種嘗試,比如做原型應用、或者搭建一些工作流。但我更建議大家:去做那些你每天都會用的應用。因為只有在真正使用中,你才能獲得價值。如果你只是做了一個原型,但它並沒有幫你提高效率,那 AI 實際上並沒有為你帶來價值。那種“一次性做個東西,覺得挺酷,然後就再也不用”的方式,你學到的東西其實很有限,也沒有真正獲得槓桿。
主持人:這是個很好的觀點。我還注意到另一種極端:有些人會花很多時間去定製自己的工作流。有一類人從不做自動化,但另一類人則是過度優化工具,加各種 skill、MCP、工作流優化。有時候,這反而會讓人偏離最初的目標,比如真正發佈產品或做出功能。
Cat Wu:對,我也這麼覺得。定製這些東西確實很有趣,我們也希望產品足夠“可 hack”,讓你能按自己的方式使用。但它是有一個邊界的。我看到有些人花太多時間在定製上,甚至不睡覺,反而忽略了最初想完成的核心任務。
主持人:我在 Twitter 上也看到很多這種情況,“看我的配置,多麼極致優化”。但問題是,你到底在做什麼?
Cat Wu:其實很多時候,簡單的配置反而更有效。
主持人:說到這個,我昨天看到 Andrej Karpathy 發了一條推文,說現在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分裂:一類人是早期用過 ChatGPT 或 Claude,但覺得“也就那樣”,然後就放棄了,對 AI 持懷疑態度;另一類人則是用它來寫代碼的人,真正看到了它的威力。這兩類人彼此完全無法理解對方。所以你的建議其實很關鍵,要用它做真正的事情,才能理解它的能力。
Cat Wu:對,我覺得一個很大的轉變是:2024 年的產品大多是“對話式”的,而現在 Claude Code 這一代產品是“行動式”的。真正的“頓悟時刻”是,當 Claude 能夠替你執行任務的時候。當你意識到,它不僅能告訴你該怎麼做,還能直接幫你做,那種感覺是非常震撼的。
主持人:沒錯。我還想提一個 Chrome 插件,你可以看着 Claude 自動操作,比如“幫我填這個表單”,然後它就真的去做了。
Cat Wu:對,就是這種感覺。
主持人:Cat,歡迎來到閃電問答環節。準備好了嗎?
Cat Wu:準備好了。
主持人:有沒有兩三本你最常推薦給別人的書?
Cat Wu:我很喜歡《How Asia Works》。這本書講的是經濟發展,以及哪些政策和政府能夠打造長期成功的經濟體。另外我很喜歡《The Technology Trap》。這本書講的是過去幾次技術革命,比如工業革命和計算機革命,以及它們對勞動者的影響。我喜歡這本書的原因是,我覺得我們可以從歷史中學到很多東西,從而讓這次轉型走得更順利。如果說輕鬆一點的,我很喜歡《The Paper Menagerie》。這是一本短篇小說集,講成長、AI,還有自我探索。
主持人:最近你很喜歡的一部電影或電視劇是什麼?
Cat Wu:我很喜歡《Drive to Survive》。沒有什麼特別深的意義,我只是覺得,看一羣人如此專注於一個工程目標,那種純粹的追求特別讓人滿足。我也非常喜歡《Free Solo》,講的是 Alex Honnold 無保護攀登酋長巖的故事。我覺得這同樣是一種非常純粹的成就,攀登這樣一條極其困難、危險的路線,同時還要保持極致的專注,因為一旦犯錯就會死亡。這真的太瘋狂了。
主持人:那部電影確實很震撼。而且挺有意思的是,這些好像也和你的工作有點關聯。
Cat Wu:其實我自己也攀巖。我是在還沒開始攀巖的時候看了《Free Solo》,當時覺得很厲害,但沒意識到有多厲害。這是那種你瞭解越多,就越覺得不可思議的作品。他在巖壁上的那些動作,就算是在離地一英尺、有繩索保護的室內攀巖館裏,我這輩子可能都做不到。
主持人:對,就算有繩子都很難。你看過那個講另一個年輕攀登者去攀冰山的紀錄片嗎?
Cat Wu:看過,那部挺讓人難過的,但也非常震撼。
主持人:好,下一個問題:最近有沒有一個你特別喜歡的新產品?
Cat Wu:如果不算我們自己的產品,對我生活改變最大的大概是 Waymo。我是它的重度用戶,每天通勤都會用。我最喜歡它的兩點:第一,如果車在等我,我不會有負擔感,所以不會有那種“必須馬上衝到路邊”的壓力。第二,它讓我更高效。當我和真人司機同車時,我通常不會開工作會議,也不太好意思一直用電腦。但在 Waymo 裏,我可以直接參加電話會議,不用擔心被人聽到,也不用擔心禮不禮貌、聲音大不大、要不要讓人換音樂。我感覺它每天幫我節省了大概 30 分鐘。
主持人:這些技術帶來的“二階效應”真的很有意思。
Cat Wu:是的。我以前一直覺得 Waymo 必須比 Uber、Lyft 更便宜才會成功,但現在我其實很願意為它支付兩倍的價格。你第一次用會覺得“這太瘋狂了”,但很快就習慣了。而且它甚至改變了大家的表達方式。在 Anthropic,大家以前會說“叫個打車軟件”,現在直接說“Waymo 到了嗎?”
主持人:你有沒有一個經常回到的生活或工作信條?
Cat Wu:就是:直接去做。我覺得“第一性原理思考”很重要。如果你知道自己在優化什麼,也有清晰的基本原則,那你通常能推導出正確的行動方向,並清楚地向所有相關方解釋。然後你就該去做。我覺得“職位”這種東西其實是虛構的。如果你理解了約束條件,你就可以判斷自己能做什麼,然後儘快去做,從錯誤中學習,如果做錯了就道歉或修正。你真的可以“直接去做”。
主持人:誰說的這句話我不知道,但確實很解放人。
Cat Wu:我覺得在很多公司裏,角色是被嚴格定義的:這是 PM 的工作,這是設計師的,這是工程師的,甚至連團隊邊界都很嚴格。而“直接去做”讓人有勇氣跨越這些邊界,去把事情完成。
主持人:這其實是一種很重要的能力,有人叫它“主動性”或者“行動導向”。
Cat Wu:對。我覺得這也是我建議大家在職業生涯中某個階段去創業公司的原因。我有一個改變人生的經歷,是在 Scale 只有 20 人的時候工作。當時幾乎沒有流程,但問題很大。我很感謝 Alex 和團隊,他們讓我們可以沒有邊界地去解決問題,不管是銷售、運營還是工程,你都有所有工具,可以用任何方式去解決一個複雜的問題。
主持人:很多人需要這樣的經歷,才能培養這種能力。因為在學校裏,我們習慣了“按要求完成任務就能拿高分”,但現實不是這樣。
Cat Wu:完全同意。
主持人:好,我再加兩個快問。第一個是:Claude 在“思考”時有很多“思維詞”(thinking words),你有最喜歡的嗎?
Cat Wu:我很喜歡“manifesting”。我甚至還有一個貼紙。
主持人:我也問過 Boris,如果 AGI 在我們有生之年實現,你可能不需要工作了,你會做什麼?
Cat Wu:我覺得 AGI 在社會中的普及會需要很長時間。短期來看,我可能會去幫助這個世界適應它。如果說輕鬆一點的答案,我大概會多去攀巖。可能會搬到 Fontainebleau,住在成千上萬塊巨石之間,天天攀巖。還有很多書我想讀。我希望能做到一週讀一兩本,現在大概只有半本。我的“待讀清單”很長。我覺得歷史裏有太多可以學習的東西,而我還有很多領域不瞭解,比如物理、機器人、硬件、航天等等。所以我很期待去學習,即使 AI 已經知道這些。
主持人:最後兩個問題:大家可以在哪裏找到你?以及聽眾可以怎麼幫到你?
Cat Wu:最好的方式是在 Twitter 找我,我的用戶名是 Catwoo。可以 @ 我,也可以私信我。我會看所有私信,雖然不一定每條都回復。對我們來說,最有幫助的是:告訴我們 Claude Code 和 Cowork 在哪裏做得不好。我們非常感激正面的反饋,但真正讓我們進步的是那些邊緣案例、錯誤,以及那些可以復現的失敗任務。如果你能把這些分享給我們,並且我們能復現,那我們就可以在下一代模型和系統中改進它。
主持人:太好了,大家在 Twitter 上從來不吝反饋,所以繼續多提問題吧。
Cat Wu:是的。而且看到大家這麼積極參與,我們團隊也會非常有動力。我們有一個“用戶喜愛”頻道,會分享大家的成功案例;也有一個反饋頻道,會收集問題,讓整個團隊都能看到並行動。
主持人:太棒了,謝謝你的分享。
參考連結: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plmzlgE0k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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